“不是說了讓你先吃嗎？”

“可是我想等大哥一起吃啊。”

程金銀抬頭狀似無奈的看了她一眼，動作卻很迅速的在凳子上做好，拿起筷子夾了一些菜到自己碗里，程錦兒才跟著開動起來。

“大哥，你嘗嘗這個。味道挺好，就是不知道這是什么東西。”

程錦兒用筷子指了指盤子里不知道是什么的肉，示意程金銀也吃。

“好，你吃你的，我自己來。”

程金銀吃了一塊，里面只放了點鹽巴，還有一種不知名的草提味，雖然沒有他平時吃的肉味道精致，卻最大程度的保留了肉的原味，吃起來很是鮮美。

“是野雞的味道，確實不錯。”

“野雞？是那種成天在山上跑來跑去、身上花花綠綠的雞嗎？我只見過，沒想到它不光看著好看，吃起來味道也這么好。”程錦兒說完又把筷子伸向了旁邊的一盤青菜，這是徐氏清早去村邊摘得一種藤蔓的嫩枝芽，用開水燙一下，放上鹽巴淋點油，味道也很不錯。

桌上還有一盤菜，是用豬肉炒出來的，雖然徐氏把大半的肉都給了程家兄妹，但是顯然在他們這里并不受歡迎。

“你什么時候見過野雞？”程金銀不記得自家附近有野雞出沒，對于她說見過野雞的事情有了點懷疑。

“就是以前在電視…”程錦兒說到一半突然發現了不對，抬頭果然見到了程金銀緊皺的眉頭。幸好她的大腦此刻超常發揮，眼睛都沒有轉完一圈就有了一個完美解釋：“…在山上的林子里看到的啊！我還說這么漂亮，要是能抓住一只帶回來就好了，誰知道它們跑的太快，嗖的一下就不見了！”

看她說的那么有理，程金銀也就沒有再問下去，自動的把剛剛的“電視”兩個字當做自己聽錯了。

“我看天氣有點變了，怕是過不久就會有雨來了，吃完飯我就回縣衙去了。”

“哦，那…我等下就收拾東西。”程錦兒戳了戳碗里的飯，覺得自己好像被這句話喂飽了，一點也吃不下它們了，就連剛剛被自己帶起來的氣氛，也好像一下子低沉了下去。

“不用，你身體不好，還是在這里多住…一段時間，等我有時間再來看你。”本來想說多住幾天，但是他也不能確定時間的長短，于是就說成了“多住一段時間”。

“啊？”程錦兒茫然的抬起頭，一副有聽沒有懂的樣子。

“怎么，不想在這里住了？”程金銀以為她是不想在大寨村住了，畢竟這里的各項條件都算不上好，吃的勉強能飽，住的房間破小，出個門都是泥巴土路，根本沒有一樣能和縣城比。

如果不是為了她的身體，他也很想現在就帶她走。

“沒有啊！我只是…不知道大哥為什么又不帶我走了！”程錦兒有些心虛的低下頭，她怎么好意思告訴大哥，剛剛她竟然有點驚喜的感覺，才會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可是驚喜過后，她又有些疑惑。在她的印象當中，大哥并不是一個說話做事顛三倒四的人，但為什么關于她離開大寨村的這件事情，前后兩次卻都食言了？

如果說昨天是因為她的身體，那么今天又是因為什么呢？

可是程金銀自己都沒有確定的事情，又怎么可能說給她聽、讓她跟著擔心呢！在他想來，如果可能的話，這件事能不讓她知道就不讓她知道，最好在她發現之前就解決掉。

“好了，我吃飽了，你慢慢吃。”

“現在就要走么？”程錦兒心中還是有些不舍的。雖然才一天沒見程金銀，但是這一天的時間里，也基本上沒人和她說過話。

徐氏一直在忙，盧家父子說是避嫌不能和自己太過接近，多寶又對她愛搭不理的，好不容易有個人能和自己說說話，怎么這么快就要走了呢！

“你先吃飯，我去一下任老先生那里，問一點事情就回來。”程金銀拍了拍她的肩膀，順帶留下了一個安撫的笑。

“那大哥你去吧！”

看著程金銀的身影現實在大門口，程錦兒也沒有了心思繼續吃。把桌上的碗筷收拾一下，就拿起來向廚房走去。

此時的廚房里，正集齊了盧家三口，盧小牛把剛剛的事情說了一遍，也把可能得罪程金銀的猜測說了，現在一家三口正一起發愁，接下來應該怎么辦。

可是還沒有想到辦法，就聽門口“咣當”一聲，還有緊隨著的程錦兒的驚呼—

“啊—”

程錦兒也跟委屈，她明明是想做點事情，比如把吃完的碗筷放到廚房，可是剛剛不知道為什么，小腿突然有點抽筋，然后一個不注意，手上的碗筷就回歸了大地的懷抱。

“您沒事兒吧程姑娘？”

面對盧三多的問候，她跟不好意思的紅著臉點點頭：“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把碗打碎了。”

“不要緊不要緊，人沒事兒就好。”

看著想要彎腰收拾碎片的程錦兒，徐氏以從未有過的速度迅速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順帶從她另一只手上接過完好的一盤菜，阻止了她接下來的舉動：

“程姑娘您先回屋休息一會兒吧，這里我來收拾就好。”

縱使程錦兒有心想做些什么彌補一下，也敗在了徐氏的身體力行中，直接被徐氏給半推回了房間，順便把剩下的兩盤菜一起端走了。

等到徐氏回到廚房的時候，盧三多父子兩人已經在凳子上坐好，面前一張簡陋的木桌上，放著洗好的筷子和之前的菜。

兩人暫時忘記了剛剛的煩心事，轉而一臉熱切的看著徐氏，或者說是看著她手上的菜。

徐氏把手上的兩盤子菜放到桌子上，猶豫了一下，又把那盤野雞肉端起來放到一邊：“這是老獵手孝敬縣老爺的，咱們誰都不能動。”

盧三多父子當然明白這個道理，聽了這話只是點頭表示同意，他們眼饞的也只是另一盤肉。

徐氏隨后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示意對面的兩父子開吃。

“娘，碗在哪里？我去盛飯！”

徐氏還沒有伸出去的手僵了一下，看了看一臉笑意的盧小牛，把視線轉到門口的一堆碎片上，抬起下巴點了點：“碗在那里！”

要說之前盧三多父子兩個有點誤會，以為等家里的客人吃完他們再吃，這是禮數。可是現在他們明白了，這不是什么禮數的問題，這完全是因為窮，飯碗不夠用，所以只能分批次吃！

明白了這個道理后，盧家三口的午飯就在一種詭異無聲的氣氛中進行，繞是多了一道一年到頭難見一面的肉菜，也沒能讓他們的臉上再露出滿足。

當放下筷子的那一刻，盧三多就緊緊抓起錢袋子，再次邁開了奔向縣城的步伐：這次一定要多買三五…不，一定要多買十個八個碗！

因為手抓稀飯的生活，實在是沒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