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朗月
- 星辰朗月恰似你
- 子虛無我
- 3569字
- 2019-05-20 10:32:46
溫衡是赤川城內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美男子,下到十三四歲,上到五六十歲都在嘆息溫衡,說他為何要這么早娶妻成婚,更有女孩子為此吵鬧絕食的鬧劇不斷發生,而鄭卓安成為了所有女人心目中最幸福的女人。她們的婚禮繁華至極,赤川城內家家戶戶無論貧窮富貴都有喜糖,還設立粥棚數日,就連最潦倒的叫花子都有了新的布衣可穿。最精彩還屬鄭卓安的嫁妝,十里紅妝人們大多只在書里見過,那曾親眼見過那樣盛大的場面,鄭家到溫家中間不足十里,無奈只好繞了赤川一大圈子,嫁妝好不容易到了溫家,可差一點就放不下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響了整整快有一日,路的兩旁擠滿了看著盛況的人,我和銀杏手拉著手在人群中跟著那十里紅妝的大隊伍。
銀杏被擠得氣喘吁吁:“這么盛大的場面我這一輩子怕是就只能見這一回,你說這人得多會投胎啊。家世樣貌,就連夫婿都是出類拔萃的,這樣的嫁妝就算是嫁給皇家也不見得受委屈吧”
我也從來不曾見過只是傻笑。還好是春日,不然我和銀杏回來時怕是要凍掉腳丫子了,我們倆看著自己的光腳丫,鞋子也不知道被什么人踩到哪里去了,王崢看到我們狼狽不堪的模樣大牙都要笑掉了,銀杏便一個眼神讓他瞬間收了聲。
今夜,一輪彎月掛在天上,哪怕屋里不開燈也是明亮,以前我夢到齊霖的日子不在少數,不知為何,今日卻夢見他牽著母親的手笑瞇瞇的看著我,他說他很想念母親,所以母親來接他回家,我在夢中淚如雨下,哭著說我也要回家,夢醒過后,我還是久久不能平息,像是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一般。
第二日,王崢又進了一批布料,都是洋貨,還進了好些飾品。我和銀杏把玩著,覺得各各都是頂漂亮的。
他咕嚕咕嚕喝了好幾口水說:“這些個東西進的少,主要就是讓你們倆挑著玩的”
我打趣銀杏:“這成了家的男人就是不一樣,事事以媳婦兒為先,就連我也跟著沾光了不是?”
銀杏非但沒有不好意思,反而一臉傲嬌的說:“所以啊,你也趕緊的嫁人吧,再拖就要成老姑娘了”
“我?我才不著急呢”
銀杏推搡著我:“你不著急,鄭卓凡也不著急嗎?你倆內點小心思我可都看在眼里呢”
王崢咦了一聲道:“說到這鄭少爺,昨天傍晚他們鄭家發生了一件大事”
“什么?”
“昨兒個鄭家小姐出嫁,鄭府里頭也只有婦孺和幾個家丁,結果一幫蒙面人進來不劫財,不殺人,單單綁走了僅僅十歲的小少爺,現在鄭家人都成一鍋粥了”
我手中把玩的琉璃瓶從手中脫落,在地上摔了個粉碎,銀杏看著我的神色問道怎么了?我卻什么都說不出來了。我跌跌撞撞的一路奔向鄭家,可是鄭家大門緊閉著任我怎么哀求敲打也無濟于事,王崢一路隨我跟來,她不知我究竟為何這樣,只好寸步不離的跟著我,我轉而又去了鄭卓凡的宅子,吳媽說鄭卓凡昨天出門后再也沒有歸來。
我該怎么辦,我抓著王崢的手問他:“是誰?到底是誰綁走了齊霖”
他沒有問我誰是齊霖,說:“具體我也不知道,但是能這樣猖狂公然進鄭家擄走人的除了他們......怕是不會有別人了”他沒有再說下去,可是顯而易見,在赤川陸澄泓都未必有華門那般猖狂,華門的鴉片倉庫被炸,最大的嫌疑就是鄭家,華門若是想要報復也不是不可能。
我雖然與唐青琦相識,但若真的有關兩大勢力間的利益,我又能怎么阻止呢,可盡管是這樣我也不得不一試。
唐青琦看了一眼王崢微微垂下眼眸問:“看來今天你來,并不是單純的找我說話的”
我點點頭:“對,我今天來是有一件事情想問你”
“說來聽聽”
“我聽說昨夜有人闖進鄭家擄走了小少爺”
她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這些事,和你沒關系”
我問:“是不是和華門有關系”
她像是惱了,緊抿著唇不愿意再開口,我又問道:“和你們有沒有關系”
“你今天來是替鄭家做說客的?”
“我就問你是不是華門做的”
我們相互對峙許久,她不說話我便當她默認了:“他只是個孩子他才十歲,你們的恩怨與他無關的”
“齊允,我說了這些事情和你沒有關系,他是孩子又怎樣他姓鄭,你覺得誰又能逃得掉”
我強忍的淚水再也不受控制,一時間盡數涌出:“他是我弟弟,是我的親弟弟,他和這些恩怨沒有關系的,放過他吧”
唐青琦詫異的問道:“你弟弟?”
“是,他只是鄭家養子,求求你了幫幫我吧,我就這么一個親人了,我不能失去他”
唐青琦思忖了片刻,又恢復了那冷冷的語氣:“是鄭卓凡和梁思凱炸了我們的倉庫,我們華門損失慘重,在那場爆炸中喪生的兄弟們也需要一個交代啊,這場恩怨不是你我三兩句就能平息的.......那孩子是你的弟弟誰也沒有想到,可是現如今無論那孩子身份如何,他都是鄭家人。齊允,你不該來求我,你該去求鄭家人,只要他們能夠答應我們提出的要求,我向你保證你弟弟一定會平安無事的回去”
我見她態度決絕,問:“你們華門提的要求是什么?”
她不在看我,將臉轉過去:“鄭家讓出五千畝地供我們種植罌粟,外加以后赤川流通的所有鴉片鄭家都無權干涉”
這和逼良為娼又有何區別,我冷笑一聲:“唐青琦你們華門還真是喪心病狂啊,提出這樣的要求,你還敢對我承諾讓齊霖平安回家?”
“你那么相信鄭卓凡,怎么就不相信他會為了你放棄大義呢?”
她始終沒有在看我一眼,或是愧疚,也或是她本就對我有怨恨。身旁一直不曾開口的王崢說道:“唐青琦,你有沒有見過那些因為鴉片骨瘦如柴,妻離子散的人?若是你還有半點良知就不該放任你的父親繼續做這樣的惡事”
唐青琦輕聲嘆氣道:“我不曾見過,也不想去見,齊允,我和你一樣我也只有這么一個親人,無論如何我都不會站到他的對立面去背叛他。而我能向你承諾的我也已經承諾了,結果還是要看鄭家如何抉擇吧”
我想我和唐青琦大概再也不會像昔日那般談笑風生,笑顏相對了,過去的恩情,歉意,在這一刻都煙消云散,那個曾與我一同入大火的翩翩少年郎,在她褪去那層偽裝成為女嬌娥時我就被她永遠的拋棄,并永不憶起。
我跟著王崢來到一個幽深的巷子當中,那里的人眼神詭異,骨瘦如材,面黃肌瘦,更有一些女子衣衫不整像是在仙境中一般翩翩起舞。
一個赤裸著上半身的老者,蜷著身子側臥著,嘴上還叼著長長地煙斗,煙霧燎燃,那人的神色瞬間像是成仙了一般無比銷魂,我和王崢面面相覷,緩緩地退了出去。
他說:“別說赤川,整個國家都被這些鴉片侵害著,因為這個東西搞得家破人亡的人實在是數不勝數,別說他們還有很多千金大小姐也深受其害,這些無良奸商,打著芙蓉膏包治百病的幌子引得那些小姐姨太沾染上這些東西,就像個無底洞一般深不見底。”
我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在大義與私情之間做選擇,而現在鄭家或許也在像我一樣在兩者之間做難以抉擇。
五千畝罌粟地......一望無際的田野......數不勝數的人家破人亡。
無論是選擇哪一方我都是無法心安理得。
局勢的混亂使我們每一個人都恐懼無比,蕪州與赤川之間那一場勢在必行的軍閥混戰也在不經意間開始了,就連新婚不過幾日的溫衡也全身心的投入到了戰爭當中,一連數日赤川城內憂外患,商旅不通,大街小巷中空無一人。
外頭混亂,可我還是每一日都去鄭家門前等,等他們開門,無論結果好壞我只想知道一個結果。
都快夏日了,我還是覺得周圍冰冷徹骨。
鄭卓凡來找我時,他一身黑色中山裝,渾身上下透著寒氣,他見到我先是笑了那么苦澀,那么無奈。
華門鄭家積怨已久,哪怕是沒有他的那一場大火,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我明白他內心的壓力和痛苦不會比我少。
屋頂上的月亮還是那么大那么亮,照著他的眼睛一閃一閃像是墜落在凡間的小星星,城外還能隱約聽見槍聲,可只是隱約,我知道遠方有人在死亡,有人在殺戮,而我們此時此刻片刻的寧靜又能撐多久呢?
他的聲音深沉:“華門給了我們十天的時間考慮,今天是第七天。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找他們關押卓群的地方”
我問他:“找到了嗎?”
他點點頭:“找到了,城外朝南有一個林子,是華門多年前勢力未進城中時的據點”她看著我,目光中盡是無奈:“華門的要求......”
我強忍眼淚說道:“我都知道”
“五千畝罌粟地,無論如何都是不能讓步的”
這是鄭家的選擇,選擇了大義,可我又沒有辦法責怪他。他拉起我的手緩緩說道:“今夜凌晨我和思凱會帶著人偷偷上山,如果不成功,我就換回卓群做人質......還有最壞的一種可能我們都回不來的話......”
我連忙打斷他的話,求他別再說了,如果他們都回不來的話,我在這個世上就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他接著說:“華門行事從來都是小人行徑,而我和梁思凱從小就希望做個大英雄,那時候什么都不怕,帶著人悄摸的將那些華門最橫行霸道的人打一頓,他們也知道是我們,所以有一次我們兩人出去玩還被追殺,思凱更是摔斷了腿。而這樣的事從不在少數。他們若只是城中的惡霸又有什么所謂,可他們偏偏將鴉片帶進來......四姨太襲月就是被她的父親抽了鴉片窮困潦倒買進鄭家的”
“無論結果如何,我都等著你和卓群回來,如果真的是最壞的結果那也不怕,那些深受鴉片殘害的人已經夠多了,不能再有更多的人被禍害了。”
我將他那被月光襯得白皙的臉捧起來,輕輕的像蜻蜓點水一般吻在他的唇上,他的嘴唇涼涼的,軟軟的,還有一點點酒味,我想他是來之前喝過酒的,他看著我笑了,拂過我的臉頰又回吻了我,久久不曾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