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手腕間的溫熱，楚雙城挽起袖子，提筆瞬間，整個人的氣勢都變的銳利。

因早有腹稿落筆行云流水一蹴而就，遠遠觀之蒼勁有力仿如脫韁野馬騰空而來，恢弘大氣竟全然不像女子所寫。

更神奇的是，此時若有外人在場定會發出驚嘆，只因這封信的筆跡竟然和謝無名的相差無幾。

清馥的墨香縈縈繞繞，墨跡還殘留水潤光澤，楚雙城用掌風扇了扇，眸底洋溢著慶幸的笑意。

還好，這筆字沒丟！這臨摹手藝是她前世所習。

在棲云寺被囚禁的六年，身邊就只有半夏和月荷伺候，而她身負冤屈無人傾訴，清苦寂寞只能靠臨摹練字發泄怨懟。

至于嫁給裴景淵的八年，她又豈會割舍陪她渡過最難捱日子的習慣，它早已經融進她的骨血神魂。

時至今日，區區模仿又有何難。

楚雙城看端詳著手上兩份相似的筆跡眸光微閃。

醒來后，床頭那本四指厚的醫書，那晚她略翻一遍竟都已記住，而在這之前她已背了半年。

往常臨摹新得字帖，她總要揣摩多日才能初具行意，而這封信能仿的如此快速又不失其神韻，就是這過目不忘的功勞。

濕潤的墨痕已然干透，看著絹白的紙張，楚雙城眸底露出深思。

埋在地下多年的東西不該是這個顏色，她都能看出的破綻，更別說那些有心之人，倘若被溯源，只怕她會惹火燒身。

楚雙城蹙起眉頭，做舊方法她倒是知道，只是顏料的選購和時間都不允許。

摩挲著拇指上的隱主戒緊抿雙唇，沉吟片刻呢喃道：

“看來，只能非常時機用非常手段。”

走到香案前，楚雙城點燃那截被半夏摘下的蠟燭頭，未免前功盡棄，她先用素箋試探，待找出最穩妥的距離后，這才小心翼翼的開始醺烤。

隨著溫度慢慢堆積，草木味混著墨香迸發出來，信紙肉眼可察的變得微黃。

一切都做好后，楚雙城折疊好放進那個未署名的信封，她并不擔心此物會被人過早發現。

按之前裴景淵對她的逼問來看，這個暗格直到她死都沒被人發現。

而這東西按她的謀劃要在三年后才會重見天日，幾年的地氣悶養足夠以假亂真。

“發什么呆呢？”

楚雙城要用箱子，見她們還沒好催問道。

半夏和從霜還在為總是拖累楚雙城而感到羞愧和自責。

心事重重的哪里做得好吩咐的事，此刻聽到楚雙城催促，這才瞬間清醒快速解決手頭上的活。

兩人一胖一瘦耷拉著腦袋走到桌前，卻見桌上之筆已經潤了墨，白瓷茶盞旁放著一封有些鼓起的信封。

寫完了？

半夏直勾勾盯著桌面上的信封，心頭癢的好像被貓抓。

見大小姐不打算告訴她們，半夏沮喪地抱著空箱子，“小姐，箱子里的東西奴婢都倒出來了。”

“嗯，放桌上。”這么幽怨的眼神，她想裝沒瞧見也難，促狹地笑意在眼底一閃而過。

楚雙城兩指夾著信在她眼前游移，就見半夏那丫頭的眼珠子竟也隨著她拿信的手左右晃動。

“噗，”

忽然旁邊傳來一聲從霜的憋笑聲。

半夏滿臉郁悶地看著小姐和從霜戲謔的眼神，后知后覺的才反應過來，這兩人竟然合伙的欺負她。

“哼——”

氣鼓鼓的不理她們，轉身去收拾那堆碎屑。

楚雙城到底也沒告訴她們信里寫的什么，打開箱子把信封扔進去，又從懷里摸出一枚血珀雕就的睚眥兇獸。

“咣當”

隨著撞擊聲響，睚眥也被隨意扔進去，碰到箱壁又滾了幾圈才堪堪停下。

還沒等人緩過來，“砰”的一聲，楚雙城一把合上箱子，撲簌簌的又震落些許木漆。

從霜忍不住心疼地抱怨，“小姐，這是千金難求的血珀啊，不是街邊撿的大石頭。”

那紅色的睚眥她整理夫人妝奩時見過，盯著已經合上的箱子，只恨她沒有透視眼，這……也不知有沒有被磕掉角。

楚雙城不管它多貴重，在她眼里它就是一塊讓人垂涎的誘餌，仔細的將封土填實把地面恢復原樣。

那枚血魄睚眥，原本是九子一套，是小舅舅姚青玄送給她的生辰禮物。

那時她年歲還小不懂事，瞧著顏色好就往嘴里塞，青玄舅舅嚇得直接下手去掏，卻被她無賴地咬破了手……

想到幼年往事，楚雙城揚起嘴角，稍瞬又沉沉落下，為了更逼真，方才她用燭臺在底座動了手腳。

楚雙城側身低頭，深深地看了眼地上的紅色粉末，眼底是不為外人所察的隱忍。

要對不住了小舅舅，為了查出姚家的冤屈真相，她必須毀掉其它八個。

穿好縫有地圖的素服，楚雙城想著那封信，眸底全是看好戲的促狹，坑挖好了，就看誰第一個跳。

至于崔姨娘接下來給她排的戲夠不夠熱鬧，那就要看魏婆子這把火燒的旺不旺了。

……

話說另一頭，魏婆子從接到楚雙城的指示后就在楚成昀廂房附近蹲守，左等右等終于見遠處一著霜錦白袍的公子哥走來。

趕緊大聲插話正在八卦的丫鬟婆子。

“哎，侯府的二小姐可憐啊~”

“怎么了，怎么了？”

楚成昀是被他娘強制帶來迎姚氏這賤婦的，他不樂意給這個帶給他恥辱的女人當孝子。

好不容易把小廝婆子甩開，就聽到有人說她二姐的壞話，急忙趴進草窩里偷聽。

“大小姐看不過崔姨娘，就把二小姐給打了。”

“啊，真的啊，我說一大早西廂房干嘛鬼哭狼嚎呢，原來是二小姐被打了。”

“是啊，聽說被打的渾身青紫，二小姐嫌丟人現在躲在房里誰都不見，只探望的人就趕出來好幾波了。”

“確實，總不能扒衣服給人瞧吧，這大小姐也忒惡毒了，”

魏嬤嬤見火候差不多了，又嘆氣道：

“哎，誰說不是呢，這時候要是有個二小姐的至親，在眾人面前站出來拆穿大小姐就好了，可惜崔姨娘也怕丟人，攔著誰都不準提，可憐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