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來，有人問過他一個問題。

從學霸到校霸的轉變，是一個階段，他是如何做到，喜歡了許竊這么多年？

當時的他只是懶散的勾勾唇，瞥了眼在前方和別人鬧起來不知歇息的姑娘，無奈聳肩。

“當時的我做不了天之驕子，只有做她的蓋世英雄，誰知一做，就是一輩子。”

許竊以為這是一場預謀已久的大型表白現場，可搞了半天，揣熊的男主角，送完禮物，就準備帶她回家洗洗睡。

她推了推江也，怨氣很重:“你不覺得你該說點什么嗎？”

“說什么？”

她被問得啞口無言。

江也笑著把她戴在頭頂的鵝黃色衛衣帽拿下，順帶撫平翹起的碎發:“這只是你的新年禮物。”

“有些話，我一定會說，可不是現在。”

他朝前走，伸了個懶腰，回頭時帶著笑意:“許竊，畢業那天，我再送你一個禮物吧。”

許竊有些驚喜，乖巧點頭。

可若是這時的她，知道一年后的畢業禮物是何種模樣，她不要也罷。

活生生，丟了少年一年之久。

從此我的新年，第一個所見之人，再也不是你江也。

回家的路上，蘇荷打電話來催，說這么晚，還不知道早點回去。

那話是對江也說的，許竊依舊沒有手機，如今的蘇荷，待江也，比待她還好，她嫉妒，吃醋。

掛斷電話，江也瞥了眼身旁一臉不高興的姑娘，她微微咬唇，眼睛直視前方，懷里抱著的熊，可愛又呆萌，可怎么看，都不及她可愛。

他揉了揉她的發頂，笑著問她:“怎么了？吃醋了。”

她點頭:“是啊，為什么我媽對你比對我還好？”

他看著大熊，抬手戳了戳它的鼻尖，不軟，還是許竊的舒服，又小巧又精致。

他靠近點，小聲問她:“聽沒聽過丈母娘都比較疼女婿？”

她臉一紅，加快了步子，把他甩在后面，小聲嘟囔:“你又不是她女婿。”

江也也沒辯解，只是昂頭看天，笑了笑。

路燈下，姑娘的身影被拉得好長，一晃一晃的，在他眼前，走過，靠近，再走過。

不由得想起，一年前姑娘給他講的那個青春電影。

里面的兩個小姑娘，為了陪另外一個人一輩子，在黑夜里，在路燈下，不知疲倦的踩著對方的影子。

以為那樣，就能固執的把對方，留在自己世界里一輩子。

好傻啊。

可他，又何嘗不是個傻子，利用所有的方法，只想靠她近點。

許竊，如果不是這樣的殘驅病體，我又怎能遇見你，如果不是這樣的朝不慮夕，我又怎會不敢愛你。

我始終相信，總有一天，愛會跨越偏見，真心總會靠近未來。

有些人，活著就已經竭盡全力。

可我，不僅想活著，還想陪你一輩子。

他笑了笑，趁著前方的姑娘沒回頭，一步一步，踩在她的影子上，無論下半輩子有多大運氣，我都想把它留在愛你這件事上。

即便朝不慮夕，我也想讓你感受，我的欲望，我的深情，我的愛而不得以及我的……往后余生。

那天夜里，許竊真的失眠了。

不是因為白天的鬼屋，只是因為這天的江也，他像一場夢，突如其來的靠近，何時離去，她從未考慮。

打開臺燈，起床從衣柜最低層拿出了一個淡綠色的小本本，半中厚，看起來嶄新又干凈。

翻開第一頁，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用鉛筆寫的，那年她才六歲。

“要好好愛江也。”那比什么都重要。

她抬手撫了撫，翻開后面，什么都沒有。

放了十年的本子，自始至終，就只有那么一句話。

殊不知，了了一句話，她以終生為其陪葬。

好在結局，是好的。

只要最后能和江也一輩子，她從未懼怕過過程。

拿出筆，在第二頁，寫下了另外一句話。

“要努力給江也一個家。”

愛有了，就差家了。

她抱著本子，只覺得困意全無，靜下心來，還能聽清屋外的風聲。

以及，少年低聲的叫喚:“許竊。”

掀開被子，她連鞋都懶得穿，輕著步子走進窗戶，貼著臉，答他:“我在。”

對面靜默了一陣，又說:“去把鞋穿上。”

她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又原路返回，套上鞋子，再走近:“江也，我睡不著。”

“還怕嗎？”

她搖頭，笑著說:“不怕了。”

“江也，你給我講個故事吧。”

對面又安靜了，一分鐘后，少年低沉又磁性的聲音，隔著兩扇窗，朝她傳來。

“以前的人間，有一座萬惡堡，堡主是個長相清秀，內心陰暗的人，他冷漠險惡，他十惡不赦。他從未經歷善意，從未觸及溫暖，他想過一人孤獨終老，因為人心難測，他沒精力也沒時間去感受和相遇。”

“直到后來，萬惡堡的對面，出現了一棟別樣的小洋樓，它不屬于惡，也并非是善。小洋樓里，有一個漂亮的姑娘，她一次一次與堡主相見，相遇相識相見，真的沒用太多時間。”

“她跟著堡主，對著他笑，說他是好人，說要保護他一輩子。后來，漂亮姑娘病了，堡主獨自一人，去了很遠的地方找救命藥方，姑娘病好了，他斷了手指，落了疤，他不再清秀，也不再美好，上半輩子的遙不可及，下半輩子遙遙無期。”

“他想過死，可他舍不得，以后的以后，他都看不到姑娘了，每回經過小洋樓，都能看到她消愁的模樣，再摸摸自己的臉，心里暗想:你這個怪物真是可怕。”

“姑娘成婚那天，他戴了面具，握著劍，把天下所有危及姑娘，唾棄姑娘的人，殺得一個不留，他笑著說，萬物之源，造于內心，你不過是喜歡了我一陣子，我卻念了你一輩子。”

他的聲音停了，許竊吸了吸鼻子，小聲說:“心疼為愛瘋狂的堡主。”

江也笑了笑:“不，姑娘是整個萬惡堡最好的姑娘。”

“后來呢？”

“后來，姑娘逃婚了，在一棵樹下，看到了流淚的堡主，他慌忙戴上面具，她只是笑著走近，輕聲說你好，我們重新認識一次，我想陪你一輩子。”

“如果是你，你會喜歡萬惡的堡主嗎？”

許竊重重點頭:“會。”

他沒頭沒尾說了句:“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