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第三位媽媽9

1996年，小云兒高二了。班級里貧富差距的影響越來越大。同學間再不是只看表面人好，人和的來相處，而是，誰誰誰是副市長的兒子，誰誰誰是哪所醫院院長的公子......

小云兒羞于帶同學回家，因為，她的媽媽心情不好，她怕會在同學面前受到難堪。有次，幾個交好的同學明明都到了家門口，小云兒楞沒敢讓他們進門，找了各種借口，找得自己都覺得自己虛偽。

同年6月24日，國務院同意了國家經貿委等9部委《關于在若干城市進行企業“優化資本結構”試點的請示》，下崗再就業開始出現。這是一次對社會主義經濟制度顛覆性的改革，公有制讓位于私有制，計劃經濟被市場經濟代替。隨之而來的是提出國企建立現代企業制度，采取包括兼并重組、政企分離及債轉股等等。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全國性下崗潮。

10月，媽媽所在的工廠進行了崗位大調整，工廠里大量職工下崗，媽媽也在這個節骨眼被新來的廠長調整了崗位，成了“廠內待業”。不再是幼兒園園長，而“廠內待業”又必須每天早上按時在廠門口報道，然后會被分配各種各樣的雜活。比如，每天掃掃工廠的街道，比如打掃樓道內廁所內的衛生，等等。這對心高氣傲的媽媽來說是致命打擊，她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

1997年1月份，以喬治?索羅斯為首的國際投機商開始對覬覦己久的東南亞金融市場發動攻擊，首當其沖的是泰銖直線下跌。它利用了東南亞一些國家房地產、外匯儲備、金融市場管理的混亂與失控，先從最不堪一擊的泰國、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入手，進而攪亂亞洲“四小龍“新加坡、韓國、中國臺灣，最后攻占香港。1997年10月20日，香港股市從下跌到狂跌。28曰香港恒生指數狂瀉1400多點，跌幅達13. 7%，創下跌點數歷史之最。此后，在中國的強力支持下，中資及外地資金開始入市，藍籌、紅籌上市公司從市場回購股份，推動大市上揚。這場驚心動魄的港幣保衛戰告一段落。就當時而言，中國金融仍處于封閉狀態。在金融危機面前，中國表現出極大的英雄主義。一面堅守人民幣不貶值，一面采取貨幣緊縮政策，同時控制外資的流向，態度堅決的做香港金融的后盾。這種舉措就抵御國外資本沖擊是非常有效的，也為中國帶來了后續麻煩。直接后果是中國出口減少，出口企業受到沖擊，工廠開工率不足，工人沒有活干。還有一點是中國股市開始了十幾年的大熊市，因改革開放強勁的經濟發展勢頭出現停滯狀態。中國經濟硬著陸，國家為了保住老百姓的菜籃子，費勁了心機。外需減少，內需不足，大部分企業都面臨開工不足的尷尬境地。國家沒有啟動外需和內需，而是把這種困難轉嫁到職工身上。在減員增效的旗號下，開始是停薪留職，讓一部分人走上社會創業。這種辦法對于一些有技術或有條件的人有利，而那些年齡大沒有技術的職工沒有意義。后來實行廠內待業、放長假或者自謀職業。這種下崗表面是待分配或者等待自主擇崗，其實是被企業拋棄。后來則越來越明顯，越來越公開。在放長假、兩不找、買斷工齡、分流的冠冕堂皇下，工人被一步步趕出了“家”，成為真正的失業人口。

媽媽的掙扎，父親看在眼里，心疼。找了好多關系，給媽媽辦了病退。媽媽閑不住，買了織毛衣的機器放在陽臺上給工廠里的人織毛衣攬貨掙外快，還聽從BJ大舅家的建議，用家里所有的錢買了簡易洗澡灶，排放在陽臺上，賣給工廠里的人。一個簡易的刷了涂層的有水流回路的鋼板，放在煤氣灶上，一頭接在家里的水龍頭上，一頭接在廁所的花灑上。用的時候，打開水龍頭并點燃煤氣，讓經過鋼板上的水流被火烤熱，一個賣一百多元錢，賣一個掙二十元錢。

大哥要結婚了，沒有房子。父親不得已只好放棄事業單位的編制，調工作到一家工廠，因為這家工廠正在蓋房子，只要父親過去馬上就能分到一套最大的三室的房子。而且這個工廠目前效益還不錯，調過去工資待遇比在事業單位高。為了大兒子結婚有地方住，父親調動了工作，打算全家搬到新房，老房子裝修好給大哥結婚用。

大哥要結婚了，新家已經簡單的裝修好，父親和媽媽仍暫時住在給大哥裝修好的舊房里，結婚的日子定在周六，正好趕上學校補課。媽媽決定不讓小云兒請假，只中午去飯店吃頓飯就行。小云兒抗議，自己的親大哥結婚，這么重大的事情，自己為什么不能參加？然而，母親的話仍然是圣旨，誰又能反抗呢？再說家里辦婚事，沒有給小云兒新做衣服，就不去了吧。結婚的頭一天晚上，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瑣事，因為親家的“低嫁”的說法，讓一向高高在上的媽媽感覺到了些許不舒服，父親和媽媽聊天發生了分歧。媽媽的權威受到挑戰，一氣之下拿起棒子把剛裝修好的新房玻璃全都砸了個粉碎，全然不顧明天還要不要娶新兒媳婦，全然不顧怎么收場。父親氣得一夜未睡，半夜疼得捂著肋下和后背強忍到天快要亮，就去找裝修玻璃的鋪子。早上五點，挨家敲門，無人理會。最后一家裝玻璃的人家，看父親實在著急，家人也睡不著了，終于開了門。在重金許諾下，麻溜的安裝好了玻璃。早上，婚車如期出發，帶著父親的期望和朝霞露珠，終于把新兒媳婦迎進了門。進門的新婦要由小姑子給端洗臉水，小云兒沒在，二姑家的女兒代替了小云兒給嫂子遞了臉盆。一早晨熱熱鬧鬧，小云兒只在中午時分趕到吃飯的酒店，看到父親和虎著臉的媽媽穿著新做的西服套裝站著酒店門口迎客，心內納悶，但也老老實實的站著門口陪著。讓媽媽趕進去吃了午飯后，就被媽媽攆回了學校。晚上住在學校，而自己親生的哥哥新婚大喜，親戚們都在歡鬧，小輩們在鬧洞房，親情淡薄如斯啊。

后來才知道父親那晚氣的得了膽囊炎，后來住院做手術，不讓已經上大學的小云兒回去，媽媽給的理由是：怕耽擱她學習。但，養兒不是都在這個時候用的嗎？還是不明白，是媽媽太關心她了嗎？何況，她知道了情況，這種明明知道卻就不讓你幫忙的事，真的不能理解啊。照顧父母不是人之常情嗎？難道新姥姥病了，媽媽也這樣嗎？

媽媽教育他們：每個人做好自己就行了，別人都不用管。看似是對每個人都關心，實則把家族核心凝聚力破壞了，家里人的感情日漸淡薄。

年幼的小云兒最大的愿望就是：為了自己而學習，為了自己的自由遠離這個家，離這個家遠遠的，再也不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