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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救過

全部準備就緒出發,兩輛車。沈宮闕作為醫生,載著哈囖一家,陶花幺上了蔣皖的車,另外還有兩個新實習的小記者打副手。

目的地在A市新區的一個露天小劇場,搭好了簡易的舞臺。麻雀雖小,五臟俱全。遠遠看去,很有一番氣魄。

張素遙站在入口處迎接他們,她今天裝了性能極佳的假肢。

“真沒想到你們能趕過來,小丫頭辛苦了!”她微笑著說。

“我也沒敢想。”這次真的非常感謝沈醫生大力支持。

蔣皖一組人先到,因為經常趕新聞他的車子飚得飛快。沈宮闕車上有傷員,一路減速慢行,比他們晚到了接近半小時。等沈宮闕到時,蔣皖已經架好了機器拍攝外景中。

把哈囖安頓好,沈宮闕又從后備箱取下一架折疊輪椅,推到陶花幺面前。

“你也不宜長久站立。”簡短說完,他淡淡地跟張素遙打個招呼,大步走向前面好奇的哈囖一家。

張素遙眨眨眼,對陶花幺笑道:“住個院收獲不小呀~”

“看到帥哥你就腦洞大開,瞎想什么。”

“死鴨子嘴硬,你當我三歲小孩,看不出門道?”張素遙從前就是人精,殘疾以來心思不知不覺敏感了許多,最善察言觀色了。

這位顏值頗高的帥醫生,雖很想克制自己不看陶花幺,卻忍不住狀似無意地來刷存在感。至于克制的原因……從剛剛停車時他對蔣記者車子的輕蔑一瞥——大概是陶花幺沒坐他的車。

“該關心的不關心,不該關心的亂關心。”陶花幺努努嘴,示意她快點跟上。

本來不知道有輪椅,陶花幺打算跟在哈囖旁邊枯坐一上午的。突然成為“有車一族”,她除了心底愉悅幾分,還有點摸不出頭緒。

耽誤幾分鐘,兩人又慢了下來。

張素遙打量輪椅,嶄新锃亮的支架,精致的流線型皮質座椅,還有左手邊控制方向的手柄,輪子上有合理的減震措施。看著就很舒服,而且推起來順暢輕便。

“高級貨誒,還說沒收獲。”一般人誰舍得用這樣的,而且還只是斷腿,不是截肢。

張素遙自從受傷,不知不覺養成了兩大癖好:收集輪椅和假肢。也不是刻意收集,總有買回來不耐用或者不稱手的商品,她覺得自己已經這樣殘缺了,如果還不能令自己舒適就枉為人,所以一直追求極致的舒適和完美。

當沈宮闕推過來的輪椅,一眼看去就不一般。由內而外散發出來的質感,價格肯定不低。

陶花幺對這方面不了解,她只覺得比醫院看到的要高級些,有一種低調的奢華。

“這是他買給你的?至于這樣大方么。”她看向陶花幺,問的是他們的關系到了可以送這種貴重的禮物程度了么。

陶花幺搖頭:“不是那種關系,我倆比最熟悉的陌生人還不熟。”

“……”她沒聽懂。

陶花幺也不想深層次剖析這種狗血的關系,只坐在輪椅上遙控前行。

舞臺右后方是一個大型休息室,一年一度的活動,早已有一群人等待在那里。這些被命運捉弄又保持樂觀的俠士早已穿好服裝,等待一展獨特的風采。

眾人看到被緩緩推來的小姑娘時,面色沉默了一瞬,繼而微笑著頷首。

“來了個小勇士呀~”一個全副武裝的中年男士用嗲嗲的聲音來打招呼。

哈父有點拘束,他滿眼都是或站或坐的……殘疾人,想一探究竟又覺得不禮貌,快步走上前跟嗲嗲男握手,然后撫摸愛女的頭發。

男士跳過來拍拍他的肩膀,明白這樣的境遇最難的就是至親了。他穿好裝備蹲不下來,只俯身笑看小姑娘:“你看我帥嗎?”

小姑娘咬著嘴唇沒說話。

她每時每刻都覺得身體巨疼,已經截掉的右腳竟有火燒火燎的灼痛感,又疼又癢還抓不到撓不了。她雖好奇【獨行俠】的世界,但是這些疼痛讓她剛剛出門就后悔了,她不想繼續,也不想跟這個怪大叔說話。

怪叔叔看到了她眼底的不情愿和恐懼,一挑眉,神秘兮兮地說:“你看到我渾身的彈簧沒?叔給你表演個絕活!”

他兩只腿都被截掉,穿著運動員那種緊身褲,下肢固定了鐮刀樣的彎鐵片,中間彈簧銜接處隨著他的動作一顫一顫的。上身也是緊身衣,手臂裝了護腕繃帶。

他背對哈囖說一句:“看好了昂!”

“蹭——”哈囖的臉高高揚起,震驚地看著他一蹦三尺高,瞬間向彈飛出去的炮彈,“哐當”一聲重重落在三米遠的地方。

???

隨后趕來的陶花幺眼里閃爍著驚奇的光芒,那是什么神仙設備,剛剛是起飛了嗎?

然而休息室里的一群人喝了一聲倒彩,“切~~金老四不行了吧,臭顯擺。”

“嗨呀,小姑娘剛來,把我緊張的!重跳,我重跳!”金老四轉頭呵呵笑,“這不是我真實水平,我最遠能跳三米六!”

“哇!能參賽了!”陶花幺跳遠才一米五。

“不能。”不知何時站到她旁邊的沈宮闕適時開口。

“……我就隨口一說。”沒人恭維他有點慘嘛,她就想鼓勵鼓勵。

所以濫好心這種病隨時可以發作。沈宮闕了然地看她一眼,還是繼續科普:“他的假肢是經過改良的,彈性極大,一般人駕馭不了。”

是嗎,她好想試試!

不僅她想,本來萎靡的小哈囖短暫地忘記了疼痛,身子也比剛剛坐得直了些,好奇地盯著怪叔叔的假肢。

很快,開幕式還沒開始,哈囖就被各顯神通的“獨行俠”們迷得眼花繚亂。

等開幕式開始后,陶花幺原本擔心哈囖一家會失望的心終于從高高懸起的嗓子眼落進肚子里。張素遙跟一位帥哥一起跳了一段熱血沸騰的舞蹈;接下來是一群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太揮舞著扇子跳廣場舞;接著竟然有一群來自某福利院的雜技表演……

最精彩的是那位被稱作“金老四”的大叔,依然是那身裝備,一縱躍上假山,將實施盜竊欲逃的歹徒捉拿就擒。

“他是個老警察。”張素遙下來后對陶花幺介紹,“以前追捕犯人后被打擊報復了,現在在局里給罪犯畫像呢。”

!!!

陶花幺心里肅然起敬,對剛剛耍寶發神經的金老四刮目相看。“真是位英雄!”她覺得這是一個很好的題材,要讓蔣皖多多記錄一些鏡頭。

“這有什么,在場的每一個都不簡單。”

“對對!”她贊同道。

回頭看了看,蔣皖不在舞臺前,兩個副手實習生正在聚精會神的拍攝。“我離開一下。”她悄聲跟張素遙告個別,遙控輪椅往休息室走去。

到了休息室一旁,竟然看見沈宮闕在跟一個男人說話。眼神尊敬又疼惜,還捏捏男人斷了手臂的肩膀。

看見陶花幺,他結束談話走過來。

“還有你認識的人?”

“嗯。”

那個男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朝這邊笑一下,便去準備自己的事情了。

“怎么不看演出?”他問。

“我來找蔣哥,想讓他多多采訪下這群人。”故事很豐富,可是蔣哥也不在這。

“他被電話叫走了。”

“……”什么時候?!

“剛剛。”

陶花幺回頭看看停車場,太遠了什么也看不見。再從輪椅側面便利兜里掏出手機,果然蔣皖發了條語音給她。

“倆小崽子能搞定,我去去就回。”蔣皖火急火燎的。

“又哪里有突發事件了。”她嘀咕著。看來只能靠她自己了。

她原地思索一會兒,問道:“剛剛跟你說話的那位熟人,是做什么工作的?”

“教師。”

嗯,看著很儒雅。所以……“教過你嗎?”她看到他剛剛的眼神很敬重。

“沒有。”沈宮闕否認,然后頓了一下,“救過我。”

救、過?陶花幺心底猛地一跳,“什么時候?”

“大學前,京A高速,替我擋了致命的撞擊,被截肢。”如果不是他伸手擋了一下,他怕是腦袋直接撞碎,不是失憶這樣簡單。

陶花幺心底被他說的每一個字重重撞擊,震驚道縮緊劇痛,再飛速跳動。她瞪大眼睛,京A高速,是從BJ開往A市嗎?想問他,是哪一天?

沈宮闕大概不想繼續這樣沉重的話題,深呼吸一口氣,幽幽地轉移個話題:“你的小男友,是在BJ?”

他想起初見時她也是出的車禍,抓著他的手不斷囈語,問他為什么不在BJ,為什么會在A市。那時的她,是在想她的小男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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