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衍醒過來后，并沒有就此離開，而是利用“這天底下最漂亮的當然是你噠皇后大人”鏡的力量分離出了王莽的殘魂，免得讓自己的思維受到其影響。

一團白光懸浮在他的手心上，這便是王莽的殘魂，他大大地松了口氣，因為他心知憑自己那二十多年的人生恐怕是吞不下王莽的一生的，反而有可能被其取而代之。一開始還好，但越是后來，作為寧衍的意識就越是微弱了，王莽早已忘記了仇恨，更多的是做皇帝的夢。

他將這團白光藏在袖子里，然后取出虞帝匕首和璽綬，假裝成杜吳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甚至將那璽綬不加掩飾地暴露在外。果然過不了多久，曾是大行主治禮郎的公賓就就發現了這醒目的璽綬，他若無其事地湊上前問道：“兄弟啊，你這東西是從哪里得來的？”

寧衍裝出警惕他要跟自己搶功的樣子，藏好璽綬，同時指向了某個方向：“在室內西北角。”

公賓就大喜，便沿著他所指的方向奔去了。

曾在大學中讀過這段史書的寧衍自是知道接下來被他變成王莽樣子的杜吳尸體的下場了......尸體被砍碎，頭顱被懸掛在街道上，甚至連舌頭都被人割下來吃，最后頭顱被代代珍藏在皇宮里，直到晉惠帝時因大火而失蹤。

不過，這些都與他無關了，因為他還有更要緊的事情。

他離開了漸臺后，借助仙鏡之力瞬息離開此地，然后回到平時的行宮，取起了那栽種著小小幼苗的花盆......數十年過去了，它依舊未曾長大半點，而逐漸深陷權力旋渦里的王莽也慢慢將其忘掉了，盡管還時刻帶在身邊。

而往生樹枯萎后余下的幼苗無法生長，自是因為靈氣不足導致的了，但它能掙扎存活至今，也是十分頑強了，想及此處，他不由嘆息一聲。

緊接著，他借助仙鏡的力量更大地發揮了伏羲八卦的能力，很快就找到了要找的人，他嘴角揚起，冷笑連連。

“寶玄洞天。”

“劉根。”

“讓你們久等了。”

下一刻，他身影便消失在了原處。

......

......

寶玄洞天，卻是位于百越所在之地，不過對于非常人來說，從長安城到此處的距離卻不算什么。而且也唯有是荒僻之處，才沒有外人打擾，故而才為洞天福地。

寧衍不久后便來到了都嶠山，沿著山道走上去，不過很快就被幾個出塵若仙人的人攔下了：“你是何人？不知此處何是寶玄洞天？”

“哦，這里真的是寶玄洞天啊，那你們認識劉根嗎？”寧衍神色不變。

那幾名修道者紛紛臉色大變：“大膽！竟敢直呼洞主之名？！”

“那就找對地方了。”寧衍卻像是沒看見他們的反應似的，揮了揮手，紛紛飛飛的紙片突然憑空出現，將那幾名修道者都淹沒了進去，繼而在一陣陣慘叫聲中變得尸骨全無，只余下一具具模糊的血肉。

他看也不看一眼那幾具尸體，繼續往上走去。

......

......

今時的劉根已為寶玄洞天的洞主，數十年下來，他外貌從未變化，正在向弟子們傳道的他卻是忽地聽見了自洞外跑進來的弟子驚呼聲：“師父！不好了不好了......有人殺進來了！”

弟子們一陣嘩然。

殺進來？劉根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心中冷笑，自從成為寶玄洞天之主后，他已經很少見有人主動挑釁自己了。

“莫急，你們隨我出去看看是什么無禮之徒。”

卻沒想到，劉根一帶著眾弟子走出洞天，便見洞外遍布了一具具尸體......皆是他門下弟子！他忍不住露出憤怒之色，定眼一看，便見眾多尸體中站著一個衣著光鮮之人，那人眼神漠然，似乎完全看不見周圍的一片慘狀似的。

“你乃何人？”劉根壓抑著自己的怒火，沒有立刻宣泄出來，盡管已被怒火沖昏腦袋，但他還沒完全失去理智，“為何殺我門人？！”

對方淡淡地看著他：“劉根，你忘記我了嗎？”

“從未見過你！”

對方面露些許恍然，旋即又搖身一變，變成了另一個年輕人的模樣：“這樣子呢？”

劉根隱隱約約覺得對方現在的模樣有點兒熟悉，但依舊未曾認得出來，他獰目道：“雖不知閣下跟我到底有何仇怨，可這何必傷及他人？”

對方深深地嘆了口氣，再揮了揮手，一個花盆憑空出現在他手上：“真是可憐啊，被人殺了也就罷了，連仇人都忘記了你的存在......不過無所謂，今天我們就是來討債的。”

話音剛落，鋪天蓋地的紙片忽地出現，隨后彷如萬鈞雷霆之勢重重落下，劉根心中大驚，他自從崇山學來使喚鬼魂的手段以來，從未見過這般古怪的法術。可這還不足以讓他懼怕，他揮了揮手，一把黑傘落在他手中，隨著鈴鐺聲響起，黑傘撐開，無數鬼魂自傘內涌出，往那紙海撲去，這些都是他日積月累捕捉的鬼魂。

“找到了。”冷冷的聲音自耳邊落下，劉根被嚇得后退幾步，竟發現對方就站在自己的身前，那人伸手一抓，竟是從魂海中抓出了一個鬼魂，似是個穿著綠色曲裾的女孩兒，可這鬼魂迷迷糊糊的，像是睡覺了似的。

此時此刻，看到這一鬼魂，腦海一陣轟鳴，劉根終于想起來了......

“是......你？”他臉上忍不住露出不可置信之色。

他從不認為當年那少年人真的會追上來報仇，在數十年過去后，他更是將此事拋之腦后了，可沒想到這一天那小小的憎惡之火竟是生根發芽成噩夢宛如巨獸向他猛然撲來。

寧衍無視了劉根的反應，將那脆弱的魂魄輕輕地拍進了那盆幼苗里，他的眼神似乎也隨之變得溫柔了不少......不過，這還不是結束。

他一步踏出，摁住了劉根的臉龐，一股強大的抑制力似乎自手掌生出，那漫天鬼魂消失了，紙海也隨之撲下，將余下的驚慌逃亡的寶玄洞天弟子們籠罩而去，紙海過后，皆成了尸體。

“你、你......”劉根此時心中既是憤怒又是懼怕。

這絕不是修道數十年就能得來的實力！

“你到底是誰......”被手掌遮住的上半臉下面，一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寧衍。

“你知道嗎？”他突然說道。

“？”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益有余。也就是說，你們這些仙人啊，才是這世上最大的異類，明明是人，卻執掌天之權柄，這豈非最可笑之事？所以，為了世界和平，你們寶玄洞天所有人，可以去死嗎？”他目光依舊冰冷，仿佛真的在提出一個請求，“當然，請不要誤會，我可不是為了什么私仇......哦好吧，可能有一點點私心，但真的是為了世界和平才殺了你們的。”

劉根只覺一片莫名其妙又滿心憤怒，這種無能為力還被人以言語調侃的感受......沒錯，正是他當年所受過的，所以他在劉根身上重演了這一幕。

寧衍緩緩低下頭來，附在劉根的耳畔前說道：“為了世界和平，去死吧傻嗶。”

嘭——

剎那間，被他摁住的腦袋便爆開來了，紅白之物紛紛灑灑而濺開，只余下一具無頭尸體，而劉根連兵解遁逃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