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金沒有私人汽車，這個時代私人汽車絕對是有錢人的象征，快捷便利到一定程度的公共交通才是大眾市民出門首選。

老金粗暴地推開人群，險而又險地擠上一列和諧號。車窗快速閃動著窗外的景象，車廂里面的人有說有笑，但老金此時卻覺得這一切都無比煩躁，快點快點。

“山谷站到了，請下車的乘客有序下車。”

語音播報沒有結束，老金已經沖出了列車，讓周圍的乘客紛紛皺眉。

一個打扮靚麗儀容精致的女子說：“現在聯邦警察都什么素質？“

“聯邦這幾年的市政和警察局都烏煙瘴氣的，怪不得最近聯邦發展不好。”旁邊一個男子說。

但老金頭都沒回地直奔史進的家，3-271，他用力的拍打著史進家的防盜門，樓道里回響著咚咚咚的聲音，然而一直沒人回應。

老金拔出配槍，砰！他一槍打爆了門鎖，一腳把門踹開，闖了進去。

客廳，沒人。臥室，沒人。書房，沒人。老金猛地推開最后一個地方，衛生間的門，還是沒人！

老金眉頭緊鎖，觀察著史進家里的一切，無比正常，臥室里被子疊得方方正正，廚房一絲不茍，窗明幾凈，完全不像一個單身男人的公寓，但老金知道，這就是史進的風格，整齊干凈。

老金再一次向史進發送了通訊請求，盲音依舊。

人一旦對自己習以為常的事情失去掌握，勢必會胡思亂想，尤其是這些當警察的，換個說法，那就是敏銳。

“史進去哪兒了呢？”老金第一次感覺自己的痕跡學和行為分析學不夠用，身為警察的他居然有了“報警”的沖動。

在那個七十余平米的小屋中，魯斯特大咧咧的躺在洛塵家的沙發上。

對面洛傾寒則正襟危坐，地上還有一個她不認識的人，但失去了意識。

“我需要知道你的真正目的。”洛傾寒經過一夜的思考分析，認為魯斯特是洛平海的朋友不假，但最初的目的肯定不是找她，因為他提到了洛塵。

“這就是我接下來要跟你說的話。”魯斯特坐直了身體，看著洛傾寒說。

“洛塵在長春軍中表現突出，并且被高層了解。”

洛傾寒臉上出現了一絲笑容，為洛塵而高興。

“因為出身長春軍，所以洛塵就被打上了王破敵的標簽，對，就是聯邦十上將之一。據更準確的情報，洛塵應該算王將軍的關門門生，王將軍準備將他培養成鷹派領袖。”

洛傾寒有些不明白什么鷹派。

魯斯特解釋說：“聯邦軍隊分為兩大派系，一個是戰爭后逐漸興起壯大的少壯派，一個是戰前就存在的鷹派，而目前少壯派的人幾乎占據了整個聯邦軍隊的七成勢力。”

魯斯特頓了頓：“根據我的情報和分析，三年之內，甚至更快，必有戰亂！”

洛傾寒被這個說法一驚，聯邦好不容易和平發展了五十多年，而且并沒有任何跡象表明戰爭的預兆。她說：“聯邦如今和平穩定，怎么會突然爆發戰爭呢？”

魯斯特微嘲一笑，說：“和平穩定？你沒有發現近年來聯邦經濟明顯萎靡，物價上漲，要不是聯邦強力調控，哼，早就各種鬧革命了。”

關于聯邦經濟不振，洛傾寒非常清楚，洛塵參軍，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家里無力承擔兩個孩子的教育費用。

魯斯特眼神一變，提高了聲音，說：“只有戰爭才會將內部日益激化的矛盾引向外界，而少壯派一直有統一人類世界的野心，近年來少壯派軍事實力突飛猛進，也有了與野心相匹配的能力，任何擋在少壯派百年大計面前的人或事都會被無情摧毀，他們更不介意將威脅扼殺在苗頭中。”

魯斯特的聲音不知道為什么帶了絲絲冷意，尤其是在說無情摧毀四個字的時候。

洛傾寒猛地意識到洛塵很有可能會被少壯派高層視為所謂的潛在威脅。她一臉不可思議地問：“難道少壯派會對洛塵動手？”

“現在不會，但戰爭一旦爆發，假如洛塵不配合的話，少壯派是不會允許破壞聯邦團結的人存在的。”

“所以你來是……？”

“對，一是調查洛塵檔案不可知問題，二是通過性格分析初步判斷洛塵是否會合作，三是嘗試接觸洛塵。”魯斯特慢條斯理地說。

洛傾寒問：“那你的調查的結果是什么？”

“這就是我把他帶來的原因。”魯斯特從懷中拿出一個藥劑，麻利地接上注射器。

洛傾寒看著注射器帶著寒光的針頭，下意識地將身體向后藏了藏，左手暗中擋在小腹處，右手放在背后。

魯斯特余光看見這一幕微微一笑不作聲，他猛地將針頭扎進地上那個人的后腦，那個人正是史進！

只見史進瞬間醒過來，卻瞳孔渙散。

魯斯特問：“你叫什么名字？”

“史進。”

“今年多大？”

“三十一。”

魯斯特向洛傾寒輕描淡寫地解釋道：“這是我們部門專用的逼供水。哦，我是聯邦情報局的二把手。”此言一出，房間里的溫度好似下降了幾度，洛傾寒看著機械般回答問題的史進，感覺自己的溫馨小家好像成了陰森的審訊室。

魯斯特從黑色公文包中取出一個卷宗遞給洛傾寒。

正是關于十年前列車匪徒案的案情描述，最后一句是，“我懷疑男孩有問題，保留意見。”，筆劃剛硬凌厲，透露著主人的性格。

魯斯特接著問史進：“你對洛塵的看法是什么？”

“極有可能利用了基因返童技術，懷有巨大陰謀。”

魯斯特對洛傾寒說：“洛塵可能覺得這個懷疑沒什么，但這個文件落在我們情報部門的手里，給他捏造個邪惡分子偽裝成少年臥底聯邦軍隊完全沒問題。假如洛塵以后真的成了鷹派領袖競爭聯邦軍事委員會主席，這個文件更可以讓他陷入萬劫不復之地，我們有這個能力。”

洛傾寒眉頭一皺。

魯斯特微笑著說：“不用擔心，我既然把這個人帶來，已經說明了我的誠意，我對你和洛塵都沒有惡意。我只想問你，你想不想在洛塵日后勢必孤單的路上幫助他？”魯斯特站起身來，拿出一個烏黑色的證件，上面只印有四個紅色字符CIAS，魯斯特說：“更何況，我認為你父親的死也跟少壯派有關。”

一向習慣性的佝僂來隱藏自己的魯斯特完全展露開自己的身形，肩膀竟然異常寬闊，顯得非常高大。

“什么！？”

父親的死跟少壯派有關？

洛傾寒心情復雜，非常復雜，說：“那你是想讓我加入情報局？”

魯斯特笑了笑，留下了一張名片，將渾渾噩噩的史進拖出公寓，他站在門口對洛傾寒說：“同樣給你一天時間考慮，明天這個時候，我來找你。”

“等等，他會怎么辦？”洛傾寒指著史進問道。

“沒有他了。”

砰，這次是魯斯特自己關的門，他嘴角洋溢著陽光的笑容，按著電梯的最頂層，上面有人負責處理史進，他一腳將史進踢進電梯，仿佛踢的不是人，而魯斯特連看都沒看一眼史進。

魯斯特根據他的心理學和表情學，洛傾寒的反應注定會答應。他看著電梯頭頂潔白無瑕的壁燈，仿佛看見了一個新星冉冉升起。

而洛傾寒此時內心還有著巨大的波瀾，魯斯特最后一句話讓她毛骨悚然，刷新了她的世界觀，聯邦法制的威嚴開始瓦解。

聯邦，少壯派，鷹派，戰爭，情報局，魯斯特，父親的死，還有最重要的洛塵，這幾個字眼在她心中不斷盤繞。

她看著自己手上的一個小金屬手鏈，那是洛平海留給她的唯一東西，無論在哪個地方都能買到，極為廉價，哄小孩用的。手鏈的金屬光澤已經黯淡，表明材料的劣質，粗糙的表面反射出駁雜的光點。

洛傾寒釋然地笑了笑，解下了佩戴十多年的幼稚手鏈，將它放到柜子的最深處。她從來都是個明確和果決的人，清楚什么是最重要的，她決定加入聯邦情報局，只是一個原因，為了不讓洛塵一個人。

她拉起窗簾，屋子一片明亮，下定了決心。

……

……

暮色籠罩了這個城市，空中列車不間斷地呼嘯而過。

老金還等在史進沒了門的公寓里，史進失蹤一個8個小時。老金掐滅了手中第十七支煙，拿上配槍，大步朝門外走去，他隱約感覺到，史進被卷攜到了一個大事件當中。

“局長，史進失蹤了！”

“怎么回事？”肚子宛若孕婦的警察局長躺在辦公椅上看著聯邦永遠不會停播的肥皂劇，懶洋洋地說。

老金提高了音量，站在局長辦公桌前，說：“無論如何都聯系不上，他家里也沒有人，他的朋友就我一個，他去哪兒不可能不告訴我，因此我懷疑有人綁架了他。”

“笑話，哪個匪徒有膽子綁架一個聯邦警察，吃飽了撐著啦？”局長終于移動了他的眼光，看著老金說。

“那史進能去哪兒？還聯系不了？”

“去找女朋友度假去了唄，等他回來，我還要給他記個處分，還敢不打報告，私自離崗，當警察局是他家了！”警察局長坐直身體，那個辦公椅明顯一沉，肥胖的臉上眼睛瞇成了一條線，板著臉說。

老金此時終于明白史進為什么一直想要離開警察局了，頭上被這么一個滿腦肥腸的人壓著，看不到升遷的希望，甚至智商低下，讓人無法與之言語。

“根據聯邦法律，一個人倘若沒有聯系24小時，可認為是失蹤狀態，我申請立案調查！”

“昨天他還不是在呢嗎？等真聯系不到24小時再說，我還有一大堆公務要處理，你先出去吧。”警察局長下了逐客令。

老金憤怒地走出局長辦公室，準備喊幾個兄弟一起去調查，發現辦公室里面只剩下了值班的小劉，剛從警校出來的新警察。老金的心頭仿佛壓了一塊石頭，什么話都講不出來，苦澀一笑，回到辦公室，調出史進家的監控，逐一排查。

局長繼續看他的肥皂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