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蘇？如蘇？你怎么了？那個誰還在騷擾你嗎？”正在跟她一起逛街的徐墨冉，見夏如蘇總是心不在焉的樣子，關切地問。

“實在不行，就報警吧。”徐墨冉提議。

夏如蘇微微搖頭：報警？那我的職業生涯也就完了，那分明是跟EST對著干。

她們走過樹上掛著粉色LED裝飾燈的街道上，路過一間間琳瑯滿目的店鋪，路上形形色色的人們都沉浸在彼此陪伴的小世界里，一家三口在小吃店前等待著自己的餐點……多幸福啊。

“你還以記得嗎？上學的時候可多男孩子追你了，真讓人羨慕啊……”徐墨冉揚起一張被燈光贏得粉紅的臉，朝著大樓上的巨幅廣告望去，一臉的羨慕。

當局者卻不是那種態度，夏如蘇嘆了一口氣，流露出憂郁的神色，說：“那當真是會讓人羨慕的事嗎？”

她知道，徐墨冉不會懂，而那種所謂的受歡迎，也不是她想要的。只要一想起學生時代，每一次被男孩子攔路告白，每一次收到情書，被身后的班主任碰到后，夏如蘇哪一次不是莫名承擔下一次次的檢討，可她又何曾做錯過什么。

在夏如蘇的世界里，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離，她才不要那些眾星捧月的虛榮呢。

沒有能明白夏如蘇話里的意蘊，徐墨冉的注意力瞬間被一個熟悉的老物件給吸引了去，她撲到了明亮的櫥窗前，感喟：“如蘇，你看——你還記得這個圣誕水晶球嗎？我們弄壞賠錢買下的那個。”

她只淺淺瞥了它一眼，語氣毫無起伏：“不是我們買下的，你不記得啦？當年我們身上加起來也只有二十多塊錢，它要一百五。”

兩個人的記憶點偏離得太夸張，徐墨冉滿臉的不可置信：“可是，可是老板娘收下我們的錢讓我們走了啊，她同意降價讓步的呀。”

“我答應老板娘第二天去補齊差價的，她才肯讓我們走的。”

“可他們老板娘說那是一個男孩子買下的啊！”徐墨冉十分震驚。

男孩子，對啊，夏如蘇忍俊不禁，兩只手比了個兔子耳朵狀，俏皮的說：“我就是那個男孩子呀，沒辦法小時候臉皮薄，就打扮成個男孩子的樣子，去假裝買下了它，說是還有事不方便拿，就寄存在店里。”

如果穆封知道夏如蘇的異裝癖是從小落下的話，一定會對夏如蘇的童年產生濃烈的興趣。

“咦？蕭阿姨？”徐墨冉指著一個站在街邊賣網紅氣球的女人。

順著徐墨冉指的方向望去，夏如蘇大為震驚，她一路小跑過去，抓住蕭晚，質問：“你在做什么？”

退無可退，蕭晚畏畏縮縮，一萬個不愿意被女兒認出來：“你們玩兒去吧，別管我了。”

“你怎么會站在街上賣這些？”夏如蘇一直以來都很心疼蕭晚的操勞，“你不是白天在超市工作嗎，工作丟了？”

蕭晚急忙解釋：“超市的工作還干著呢，這不是想著天氣也涼爽了，出來補貼點家用……”

“補貼家用？”夏如蘇的臉陰沉了下來，“三十萬又三十萬，不是都暫時替你們還上了嗎，還需要你補貼什么？”

永遠都瞞不住聰穎的女兒，蕭晚嘆了口氣，不得已才說：“他輸了些錢……工作也因為之前鬧事的丟了……這段時間，你就先別回家了，別讓人知道你是我們女兒，會影響你……的……”

連日以來已經獨自承受了來自于網絡太多的壓力，本來以為家庭的壓力已經盡數散去，可終究是事與愿違，夏如蘇的聲音哽咽了：“你也知道會影響我嗎？你知道外面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我嗎？為什么他就不能安安分分的，明明欠的債都已經還了啊！”

蕭晚是怕女兒崩潰的，她嘗試著去拉女兒的手：“不如再求穆封幫幫忙——”

“不可能，他不會再幫了。”夏如蘇甩開了母親的手。

“你跟她是男女朋友，他不會不管的，你再跟他說說，最后一次——”

夏如蘇咬著牙根忍著淚：“他不欠我的，更不欠你們的，有完沒完啊！不如你離婚吧，否則就算你們死了，我都有債務的繼承權！”

女兒冷漠得可怕，蕭晚也生氣了，一巴掌打了下去：“你這是說的什么話！這些年的書都培養你白念了，讓你學成這么冷血的人！”可她打完也就后悔了。

“我們別在大街上吵了，被人看到不好，蕭阿姨，我送你回去，如蘇，來——”徐墨冉實在是窘迫到不行，試圖打破這一僵持的場面。

夏如蘇還在犯著別扭，甩了一下肩膀，賭著氣：“我不去。”

“來嘛來嘛，一起嘛，這么些東西，我拿不了啊。”徐墨冉嬌滴滴地纏著夏如蘇，終于勸服了她。

一路上，誰也不理誰，直到踏進家門的時候，卻正好撞上準備出門的夏鳴風。

抬頭看到是女兒，夏鳴風即刻擺出一副無辜的面相，細聲細氣對她說：“你那兒有沒有錢？我打牌還差點——”

眼瞅著夏如蘇就要發飆，蕭晚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從自己兜里掏出全部的現金，交到了夏鳴風手里。

“不考慮再找工作嗎？以后就靠賭錢傾家蕩產嗎？”夏如蘇的語氣再冰冷不過了。

被刺傷了尊嚴，夏鳴風揚高了音調：“你注意一下你跟父母說話的方式，我怎么教養出你這么個忤逆的東西。”

夏父一發火，就連徐墨冉都要畏忌三分。

“如蘇，你去再跟穆封說說……”討好型人格的蕭晚，每一次都妄圖這樣打圓場糊弄過去，暗戳戳捅著夏如蘇做讓步。

不提還好，一提便是火星撞地球，夏如蘇淚涌而出，厲聲吼叫：“你為我做過什么？又教養過我什么？我是欠你的嗎？穆封是欠我們的嗎？你知道我在外面遇到的都是什么嗎？你知道我正遭遇著什么嗎！”

蕭晚跟徐墨冉都嘗試著去攙扶情緒崩潰的夏如蘇，卻都被夏如蘇甩開了。

“就都別好過了，都別過了！”夏如蘇哭著跑了出去。

夏鳴風的臉上從來沒有多余的表情，他只要維持他所謂的一家之主的威嚴，原地愣了兩秒，還是瀟灑拂袖去會他的牌搭子去了。

“冉冉——”蕭晚有事相求。

“阿姨，我知道，您在家等我消息，我去找如蘇。”從小到大的默契使徐墨冉知道蕭晚在擔心夏如蘇的安全。

誰叫自己生了個犟骨頭的丫頭呢，蕭晚生怕夏如蘇一時沖動想不開。

本來就已經被工作上、社會里的事壓得透不過氣來，她是堅強是剛毅，可又能多堅強多剛毅呢？身為一個女孩子，夏如蘇也會累，也會倦，也會崩潰，一個才二十二歲的女孩子，她只是習慣了逞強。

接觸了社會，她有太多的人性讀不懂、看不透，那些都跟她所接受的教育大相徑庭。

微風漸涼，夏如蘇佇立在橋頭，望著遠處霓虹閃耀，在想要功成名就的路上，有太多的荊棘險阻，這一路走來，說不累是騙人的，她多渴望背后的家能用滿滿的熱忱支撐著自己啊。

“如蘇！”

“蘇蘇！”

“蘇蘇！”

異口同聲的呼喚，惹得夏如蘇條件反射地回頭，迎風垂淚。

池速帶著穆封心急火燎地朝著她跑過來，后面還跟著上氣不接下氣的徐墨冉。

“真過分，徐墨冉！”夏如蘇不知是悲是喜。

害怕不能第一時間找到夏如蘇所在，徐墨冉即刻通知了池速，而穆封是池速第一時間找來的。

“夏如蘇！你給我下來，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有我在呢！”穆封朝她伸出手。

偽裝得成熟冷靜理智了那么久，也由得她宣泄一次吧，這一次，她什么都不顧了。

“這里好重，這里好重……壓得我喘不過氣來了……”夏如蘇用力抓著心口，恨不得把它掏出來。

池速跟徐墨冉互相對視了一眼，也不知道要從何勸起了。

“拍完《屠天記》回來，我們結婚好不好？我會把你好好護在身后。”穆封目不轉睛，誠懇地看著她說。

池速卻驚詫地轉頭盯著穆封，心頭被重重一擊。

夏如蘇陡然躍動的心又平靜了下來，她心里藏了太多的東西了：“如果我沒有那么好，怎么辦……你會不會后悔？”

“那我又能好到哪里去呢？我自戀、自大、蠻不講理……我還有那么多前任，而你清純率真……說好了，回來我們就結婚，讓那些粉絲死心去吧……”

被穆封的話逗得破涕為笑，夏如蘇一改往常故作要強的姿態，她竟嬌羞地點頭答應了，跳進了穆封為她敞開的心懷里。

這波狗糧塞得旁邊兩個人挺不是滋味的，徐墨冉羨慕嫉妒，池速悵然若失。

在穆封的安撫之下，端著一杯熱牛奶的夏如蘇也終得以平靜了下來，激情當頭的時候，所有負面的情緒都會被無限放大。

“夏小姐，你看，我給你帶來了什么？”剛從外面回來的紅姨，懷里抱著一只香檳色的小狗。

夏如蘇的心都被軟化了，接過小狗抱在懷里，可轉念一想，面露悲戚：“可我們都沒有太多時間照顧它啊。”

把小狗的小窩搭好，紅姨慈愛地笑著：“封哥兒說他在外面拍戲的時候，怕你寂寞，你盡管放心，照顧它有我呢。”

穆封湊過來，將夏如蘇跟狗一并抱在懷里：“像不像？”

他是怎么知道的？夏如蘇睜大眼睛癡癡地望著他。

“沒想到吧，池速跟我經常聊起你小時候的事，我跟你發小處得可好了，他告訴我，你曾經因為養的狗意外死掉而難過了好久，他還告訴我，你是個見到任何小動物遇險都會施救的女孩兒。”穆封低頭看著夏如蘇懷里的那坨小東西。

這一次，夏如蘇是感動得落淚的：“簡直一模一樣，阿封，謝謝你。”

穆封聽出了她嗚咽的聲音，伸手抹去她臉上的淚痕：“我可是把你朋友圈翻到過底的，這點小意思啦，我就在想啊，一個對小動物都那么善良的女孩兒，該是多么溫柔啊！”

明擺著他故意捧自己、逗自己開懷，夏如蘇嫣然一笑，說：“一個不嫌棄小動物的男人，也很溫柔啊，不像有的人，總說狗是狗不如人，生命還得分個貴賤。”

夏如蘇話里有話，畢竟心里還是有怨氣的，雖不是沖穆封，但穆封也深受其害。

深夜無人的小道上，池速跟徐墨冉肩并著肩，漫無目的地走著。

“這次幸好有你。”池速不禁感慨。

徐墨冉悄悄用眼尾偷瞄了他一眼，臉頰變得熱烘烘的，她下意識扶了扶眼鏡框，說：“我們都不希望如蘇有事呀，她對我來說，也一樣重要。”

過去鮮少把目光從夏如蘇身上移開過，昏暗的月光下，池速第一次認真地打量起徐墨冉來：素雅，可愛，是標準的瓜子臉，一雙彎月眼被大鏡框掩蓋了光彩。

“你干嘛盯著我看，很不好意思哎。”徐墨冉發現了，像只兔子受了驚，不知所措。

池速微微笑了笑，像之前對夏如蘇那樣，摸了摸徐墨冉的頭：“才發現你也很可愛——”

“我不像如蘇，她那么漂亮，我那么普通。”徐墨冉低下頭，想將自己藏起來。

我那么普通，普通到你從來都沒有注意過我。

是自己過去太雙標了嗎，池速慚愧地找補：“你也可以學著打扮打扮，都是大姑娘了，打扮起來，你應該也很漂亮，把你這個大鏡框換掉，它都把你的顏值擋沒了。”

其實在徐墨冉聽來，她有一點小竊喜，因為池速終于看得到自己了，盼望著有那么一天，自己可以再也不用羨慕夏如蘇了。

除了生死，沒有什么能擊散骨肉親情，縱使夏如蘇再恨蕭晚一次又一次逼著自己讓步。

夜深了，蟲鳴聲也漸漸弱了，夏如蘇在黑暗中將自己僅存的一點積蓄轉賬給了蕭晚。

以后你有什么就直接跟我說，也別麻煩穆封了。這是夏如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鄭重跟蕭晚交代。

自己的事自己解決，不麻煩別人，這是夏如蘇從小到大的原則。

夏如蘇越是不搭理林奕晟，林奕晟就會越來越過分，那些上衣被撕開、走光的照片不斷地刺痛她的雙眼。

忍無可忍，她捂著手機接通了林奕晟發來的語音通話：“你是變態嗎？有完沒完？這很有意思嗎？”

“誰讓你不回我消息，還拒接我語音電話的！我可沒有太多耐心，別來挑戰我的底線哦！”

她咬牙切齒，聲音從齒縫間傳出：“到底是誰在挑戰誰的底線！”

“一句話，哪天可以，我也好把檔期空出來，完事后，手機交給你，你親自刪。”

“他下周就出國拍戲了，等他走了再說行不行！”夏如蘇氣得胃疼。

“那好，我等你好消息。”

結束通話后，她一氣之下摔了手機，鋼化膜瞬間四分五裂，這一次，她才沒有軟弱地哭泣。

陰魂不散，但是首要的問題是要把那些照片給徹底刪除，她緊緊捏起了拳頭，這件事一定要有個了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