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江玉華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回家。自從知道陸離出事后，她就沒有合過眼，體力嚴重透支，走到家門口的時候感覺腿像棉花一樣發軟。

她家所在的這條路就在村邊上，最是幽靜。路口安裝有路燈，很明亮，依稀可以看到地上有些枯草、落下來的枯葉和花瓣。對面原來是一片地勢略高的莊家地，可是現在陸續蓋起來一排房子，把它遮擋的嚴嚴實實。

小時候，她最喜歡和陸離一起在地里捉蛐蛐。陸離的父親陸長治在村里承包了一片魚塘，他們家里經常會有一些螃蟹、黃鱔、烏龜等。她的耳旁似乎響起他那嘹亮的嗓音，“玉華，快過來看，我把蛐蛐放在裝有螃蟹的盆子里。它居然被螃蟹一口吞下去了。”“玉華，黃鱔長得很像蛇，你怕不怕？”“玉華，這個烏龜是我五歲的時候就養在家里了，不知不覺，它在我家待了都有十年了。也許以后它會陪著我們慢慢變老。”“會的……”之后她撲進他懷里，耳朵聽著他強有力的心跳，在心里默默憧憬著。

往事浮現眼前，可卻不堪回首。

弟弟江玉東愛在外面玩，有時候回的很晚，有時候干脆不回家。但母親總是留著門。江玉華試著推了一下便開了，怕打擾母親休息，她腳步放輕。路過母親房間的窗戶時，她聽到里面傳出了妹妹的聲音，并未理會。

才走了倆步她就覺得心發慌，頭也有些暈，全身酸疼，不得不蹲下來稍微緩了緩。旁邊就放著的小凳子，她隨即起身坐在上面，打算稍微休息一下。

“媽，還記得我小時候上五年級的時候問過你的事嗎？”妹妹的聲音從窗戶口傳出來，母親低咳了一聲問：“都過去那么多年了，哪能記得住。到底什么事啊？”“那時候就聽我的同學劉銳說過，姐姐是路邊撿來的孩子，不是您親生的。”“哦，這事啊，不是都跟你說過了嗎？都是小孩子的玩笑話。”

她聽到妹妹在地上“噔噔”跺了倆腳，大著嗓門道，“媽，這么多年都過去了，你還要守著秘密到什么時候？不要再騙我了。今天我可是親耳聽到劉銳的媽媽說了，姐姐不是您的孩子，她克死了親生父母。”“行了啊！亂說什么！你想知道，媽就告訴你好了。”

母親略微停頓了下，長嘆一口氣，說：“你姐姐親生父母在她生下不久后，就相繼去世了，她還是嬰兒的時候就養在我們家。”“哦。”“哎！我說你可別讓你爸知道，否則他一定會生氣的。你爸心臟不好，情緒不能激動，不能受氣。”

“媽，我曉得。真沒想到這些傳言竟是真的。”“你這孩子小聲點，別讓你姐姐聽到，陸離剛離世，她心里正難受著呢！”江玉榮滿不在乎道，“放心吧，我會守口如瓶的！媽，村里有人說姐姐命硬還克夫。”“你可別亂跟著迷信，你姐姐又沒和陸離訂婚，哪有丈夫？”

“那姐姐的生父生母是誰啊？怎么從來沒聽你們提起過。”“好了，小孩子家知道這么多做什么。還沒說你呢！這次怎么在那邊惹出了那么大一出事。白白賠了那么大一筆錢。”江玉華不想再聽下去了，手扶著凳子站起來。她眼角撇到母親王冬梅用手指戳妹妹的額頭，聽到妹妹不停地叫喚，“媽，你輕點，輕點，好疼的。”

她已經沒有心思去理會那些，只覺得心里無盡的惆悵。原來村里人不是空穴來風，原來從小時候開始母親就對自己那么苛刻，長大后又讓自己每個月給她打錢，不是因為她是家里的老大就要多承擔一些，而是因為她不是親生的。

她簡直不敢再想下去，她感到背部似乎像壓下了一座大山一樣，一樁樁一件件事直逼得她喘不過氣，她覺得這個家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溫度，她想要逃離這里，立刻離開這里。

她快速回到位于西北角最小的那個房間-她的臥室。拿出行李箱，隨意裝了幾件衣服，背上包便急匆匆地出了門。

“姍姍，幫我定明天回S市的機票。”“啊？明天就要走？這么急？”江玉華肯定道，“是！”“沒出什么事吧？”“還是見面再說吧。”“行！”王珊珊正在敷面膜時接到了江玉華的電話。她此刻蹲在家門口旁邊的小巷子里，聲音嘶啞地蹦出最后一句，“那我現在過去找你。”“好。”王珊珊放下電話，揭下面膜便開始行動起來。

關中平原的唐代墓室里，曲嘉陌正在處理壁畫的“起甲”部分。張健在一旁抱怨，“川子，你看看我們起早貪黑的待在這犄角旮旯里，真是太辛苦了！”“可不是？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可以學到修復秘術，熬出頭。”王宇川抬頭用手揉了揉頸椎，悲涼地說著。

曲嘉陌停下來，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然后說：“是不是覺得我們的工作很像是在面壁，又像是在繡花，在墓室里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很是枯燥。”“沒錯！一般人都很難堅持。”張健回復道。

他清了清嗓子繼續說，“你知道我奶奶日記里寫的嗎？她們剛開始修復石窟壁畫的時候，洞窟內光線不夠，就在木板上覆上白紙，用鏡子反光，當時的人在這么艱難的環境之下都能認認真真地進行修復，那我們現在呢？條件難道還比不過他們？”“的確，這么一對比，條件好的不是一星半點了。”王宇川附和著。

曲嘉陌目光如炬，眼神堅定，語氣溫和地說：“還有一點，我不認為有一種完美的壁畫修復方案或者什么秘密修復技術，大家都在尋找更好的修復方法——成本可控，效果更好，對文物本身的破壞更小。”倆人都豎起耳朵聽著。

“所以潛心研究，努力去學，不要再去抱怨。”倆人異口同聲道，“哦！”“你們不要小看任何一個步驟，我剛開始的時候，父親也讓我和了幾年的泥。”張健放下手中的活，吃驚道，“哦！原來你也是從那會過來的。”“是的，所以這一行如果不是自愿去學，不去熱愛它，根本堅持不下來。”“這句話倒是說到了我們心上。”

“那現在我就來給你們講解一下最常見的壁畫病害“起甲”的修復步驟。除塵、黏合、回貼、噴灑、滾壓。共六部分。其中的每一個細節，我在接下來的修復工作中都會給你們演示一遍。”倆人都眼光發亮，“太好了，我們一定會認真記錄的。”說完，倆人都拿出隨身準備的小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