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受紅包的鼓舞，一個男孩子站了起來，他很年輕，說道：“我叫邵立，立正的立，也是名設計。我覺得學習的方式和方法很多，不一定非得加班。像我們設計，周末看看展覽，逛逛印廠，也是學習啊。”

東方宇問道：“燕州的展覽很多，我也相信去看看會有很多收獲。過去的一個月，你去了幾次展覽？在哪里？什么主題？有哪些藝術家作品展出？”

出乎意料，老板居然問了這么細的問題。邵立支支吾吾半天沒說上個所以然，汗都冒了出來。

東方宇似乎還不盡興，又追問道：“沒去吧，那過去的一年，你看了幾次展覽？”

“兩次？好像…三次？一次在798，還有一次在民生美術館，其他的…時間久遠真的記不清了。”邵立又擦了把汗，準備迎接老板的狂風暴雨。

同時在場的，都意識到一件事：你的答案是否誠實，老板完全聽的出來，千萬別給自己挖坑，不作死就不會死。

“坐下吧，下一個。”東方宇的音調有點長，語氣也不太友好，眾人心里都打了個預防針。

阿康吳站了起來，他向老板點頭，說道：“我叫吳聰，平時大家更喜歡喚我阿康吳。魔比斯是個人才輩出的地方，業內還稱我們為地產廣告的黃埔軍校。可惜我不是，過去4年我一直保持比較高的加班頻率，因為我覺得笨鳥先飛早入林。落在同齡人后面，落在同事后面，對我來說挺可恥的。我愿意更多的努力把差距找回來。”

東方宇點點頭，說道：“笨鳥先飛，知恥后勇，你用自己的行動詮釋了你的工作態度，很好，發紅包。”

接下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我一語，辯論地熱火沸騰。

“我叫王東，設計部，前幾天新聞報道。有廣告公司創意人員過勞死。類似這種報道每年屢見不鮮，我覺得珍愛生命，遠離加班。”

“媒體報道總喜歡夸大事實，過勞未必全是加班，也許他平時疏于鍛煉，或者有家族性遺傳疾病。哦，我叫侯光亮，AE部。”

“我叫江靈靈，AE部，你看過帝都清晨的日出嗎？你感受過暢通無阻的交通嗎？加班福利哦。”

聽了很多發言，也發了不少紅包，東方宇忽然意識到一件事，眉頭微皺道：“文策部怎么沒人說話？”

平俊作為文策部唯一男士以及唯一純策略，幽幽地站起來，煙波流轉一圈，定在東方宇身上：“老大，你今天穿的小藍真有品！”

全公司上下唯一敢這么和東方宇說話的人，非平俊莫屬。東方宇打了個冷戰，咳嗽一聲，道：“說觀點。”

平俊掩嘴一笑，道：“hello everybody，我叫平俊，大家都叫我俊姐姐。說實在的，誰愛加班呢？我都加出魚尾紋了。”他的蘭花指象征性地摸著眼袋處，又接著說：“可不加怎么辦？數一數，我們有幾個AE，有幾個設計，我們文策呢？加上蘅姐姐才5個，一個文案工作量，頂2個設計，工作一直處于超飽和狀態。我說老大，文策不重要嗎？你什么時候多招幾個文案策略啊？”

他的聲音還很輕柔，然而反應的問題卻是如此尖銳，廣告公司核心競爭力是啥？是人才、是大腦、是有策略的思想。文策部的幾個姑娘感同身受，端木菲情不自禁地鼓起掌。

東方宇呼了口氣，說道：“公司今天設立伯樂獎，凡推薦優秀人才一經錄用都有獎勵，依據職級獎勵伯樂。鮮于，把這條寫進財務總綱。呂顏，給俊姐姐個大紅包。”

“那就謝謝老大了。”平俊盈盈一拜坐下。

端木菲本以為接下來該楊璐熙，然而她低垂著頭，毫無發言的意思，她只好站起來。“大家好，我叫端木菲，文策部。我覺得首先要分析為什么加班，工作量太大還是自己專業素養不足？前者需要調動公司資源解決，后者就要靠自己，讀書充電、看展覽、請教同事都可以。還有我們要問自己，我們加班是有效的嗎？之于我們個人專業有提升嗎？加了班客戶不過稿怎么辦？再加班惡性循環？這些都值得思考。最后就是我們做廣告的初心，是養家糊口還是真心的熱愛？對于我自己，讓自己保持目光閃亮、從心喜愛，就足夠了。”

到底是做文案的，想問題的深度就是不一樣。下面有人私語，然后是澎湃的掌聲。太史蘅豎起來大拇指。

東方宇鼓掌說道：“100篇報廣不白寫，覺悟很高，已經觸及問題本質了，大紅包。”

而后是杜蕾娜，她笑笑說：“大家好，我是杜蕾娜，文策部。人家都說我大表姐的廣告做得好，我的目標就是寫出比大表姐還好的廣告。前路漫漫，只管勇敢前行。”

東方宇向旁邊太史蘅問道：“她大表姐是誰？”

太史蘅在他耳邊低聲道：“杜蕾斯。”

東方宇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說道：“你大表姐已經達到大神級水準了，值得每個人學習，無論是文案還是設計。”他頓了一下，環顧四周，說道：“以前公司有個姓黎的小子，剛入行時和你們年紀差不多，一個人做七八個項目，起初他寫策略，然后發現文案總不能get到他的點，于是他自學文案；然后又發現設計做的也不對，又自學設計。他大量加班，把自己加成全才；你們的蘅姐姐，曾為了寫一本樓書，連續加班一周，讀了十幾本建筑書籍，她的‘國際幾何建筑形態’深得客戶好評。我不是因為自己是老板，就鼓吹加班。這個行業就是這個操性。我曾經對一個朋友說，廣告不是人干的，太他媽混亂、無序、啥鳥蛋都有，還他媽辛苦。然后朋友對我說，你有沒有想過，為這個行業做點什么，帶來哪怕一點點的改變。我恍然大悟。在魔比斯一直兩個標準，一個是客戶的，讓你們過稿的標準；還有一個是魔比斯的，高于行業水平的標準。我希望你們都以后一個標準要求自己。楊璐熙，你說對嗎？”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楊璐熙身上，楊璐熙忽然抬起頭，直視東方宇，說道：“是。”

“可我們有些同事，連客戶的標準也過不了，deadline已到還不肯加班，一個月遭遇三次投訴，這該怎么辦呢？”東方宇繼續說道。

全場驚詫，不明所以。端木菲想到樓梯間的場景，隱隱捕捉到了什么，心不由得提起來。

最后，東方宇總結陳詞：“我給你兩個選擇，要么改變行業，要么改變自己。”

楊璐熙緩緩站起來，眾目睽睽之下，她的雙肩隱隱顫抖，雙拳緊握，似乎耗盡了全部力氣，眼里也閃爍著動人的晶瑩。“我，無力改變行業，但，也絕不改變自己。我辭職，謝謝大家在過去的時間對我的包容和呵護。我相信總有一家廣告公司不必加班。”說完她鞠了一躬，大步流星離開會議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