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帆翻了翻記憶，也明白了許向東為什么像看白癡一樣看他。這根本就是常識啊。明朝以首級論軍功，從始至終。當然了不同的首級獎賞也是不一樣的，總體來講，韃靼人，倭寇的首級是價最高的，差不多有50兩，至于殺匪，則最低，最多5兩，實際能拿到多少就兩講了。

特別是韃靼和倭寇的首級，因為非常難獲得，很多的時候，一些軍隊殺良冒功，已經非常普遍。明軍殺良冒功，非常容易理解，軍戶生活也非常困難，但理解歸理解，不代表可以那么做，管不住別人，王一帆還是可能管住自己的。

在收拾完戰場后王一帆，許向東安排好值班人后，王一帆他們就又睡覺了，第二天他們一早就出發了，不過他們沒有人在騎馬，一部分馬拉著臨時做的板車，載著傷員，一部分拉著匪徒尸體。

雖然小旗死了，王一帆他們短暫的情緒低落了一會，就熱烈的討論了起來。昨天晚上王一帆殺了兩個，是幾個人里面殺的最多的，李大臉殺了一個，邵勇殺了一個，許向東也算到他兩身上了。

兩個人邊走邊講話，看躺在馬車上匪徒，仿佛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兩個人都咧著嘴，這是自己舍命掙的錢，王一帆雖然感覺有點不舒服，但也非常開心。特別是昨晚戰斗結束后，百戶許向東把王一帆提拔為小旗后，更是讓王一帆非常激動，三個世界了，總算當了一次小領導了。

天下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像李大臉這樣貧困軍戶不知道還有多少。在這風起云涌的世道，各地叛亂，爭斗的又很多，明朝表面相對的平靜又能維持多久來。

昨天晚上那場戰斗，他們活捉了4名、殺了11個匪徒，收獲豐厚。相對而言，黃大明旗下死了6個旗丁，黃大明旗下的軍戶，這次算栽了一半在里面，其中一個路上王一帆還和他聊了一會，是一個頗為外向健談的一個人，只不過在戰斗剛開始的，丟掉武器，想逃走，被許向東一鳥銃給干掉了。王一帆這邊除了邵勇死了以外，王一帆和李大臉都沒有受傷，殺了四個。黃大明旗則一個都沒有殺。

在重新宿營以后。雖然大家剛經過一場戰斗，但都緊張又害怕，都有點激動的睡不著，除李大臉那個傻子，跟沒事人一樣。王一帆正咬著牙吃又硬又干的干糧，在發呆的時候，見黃大明笑瞇瞇地走了過來，對王一帆道：王兄，能否借一步說話。

王一帆有些不解，但依然點頭答應，在把干糧小心的放好以后，起身跟黃大明走開幾步，見四周無人以后，黃大明才笑著說道：王兄，你我并肩作戰也算生死之交。黃某就不講那么虛話了，王兄現在一共擁有如今有4顆首級，不知道是打算實受還是要賞金。

4顆？王一帆只是稍微楞了一些就反應過來，他是把旗下的人都給算上了，摸不清黃大明現在談這些是啥意思，只是略微思考一下，便道：在下家貧，李大臉日子也不好過，打算換賞金，黃旗呢?

黃大明一聽王一帆要換賞金，立馬面帶微笑，擦掌道：如此甚好，張某給你談一筆交易如何，王兄將首級賣于在下，福州府能給多少賞金，黃某便給多少，王兄以為怎樣？王一帆立馬道，可以可以，他不過講自己所獲的首級賣了，連李大臉和邵勇都賣了。

第一次做這首級買賣，王一帆雖然不太了解其中道道，但既然敢在許向東眼下談這件事，王一帆倒也不怕黃大明賴賬，兩人簡單的和李大臉講了幾句后，便商定到福州府看官府賞金定價多少后，便一手交錢一手交首級。

在升官和發財不可兼得的時候，王一帆肯定選擇先填飽肚子。至于升官王一帆倒不急，反正在這個世界也是暫時的，而且委托人也沒有明確要求升官，王一帆自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眼下沒錢卻萬萬不行。不管是吃喝拉撒還是要有一番作為，都是需要錢做后盾的。最重要的是，他經過對委托人記憶的瀏覽，發現制火藥的原料硝，在衛所附近就有，這讓他激動了好長時間，他想制洞硝，首要任務便是要弄幾口熬硝的大鐵鍋，但這沒有幾兩銀子是弄不來的。

就他現在經濟狀況，上哪兒弄銀子去啊，以前就不用講了，連吃都快兜不住了，現在就算是小旗了，回去發俸他把那糙米都賣了也還湊不到一兩。攢夠買鍋的錢還不知道猴年馬月來，軍官都這樣了，更何況軍戶來。這也是為什么很多明軍只要有殺良冒功的機會，都殺……不殺他們，他們這些軍戶便要被天殺。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王一帆也不是一個多愁善感的矯情人，在獨身尚且勉強的時候，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更何況這都是自己一刀一槍殺出來的，還是慣匪，完全沒有心里負擔。

沒到福州府，誰也不能確定這些山匪的賞金是多少，但無論是許向東還是黃大明都講首級至少能值8兩，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8兩銀子，除了回武平購置鐵鍋等器物，剩余的王一帆想改善一下伙食啥的，在吃頓大餐。結余的錢王一帆也想買一把鳥銃，最好的西洋貨，質量有保證。這樣王一帆就可以不用拿刀跟別人近距離砍了，實在是太危險了。

不過很快王一帆就不必再為鳥銃發愁了，在去福州府的路上，黃大明讓他旗下軍丁給王一帆送來一桿銃管都沒什么磨損的明造鳥銃。雖然不是西洋貨，但王一帆還是很喜歡，畢竟王一帆拿到手里看了看，也是精品，比許向東給邵勇的那把好太多了。

黃大明笑嘻嘻地跟王一帆解釋道，這桿鳥銃就是那個試圖逃跑的那個軍戶。

許向東遠遠看見王一帆拿著鳥銃傻笑，便知道他們兩的買賣談成了。他非常清楚黃大明想把這些軍功弄到手，不過他并不敢找許向東，而是直接找上王一帆。黃大明是個聰明人，知道即便找上許向東，許向東也不會為了這一點點錢而把自己的軍功讓出去。

從出身上來說，許向東和黃大明是一類人，他們祖輩都曾做到指揮使這樣的三品大員，家族在整個汀州衛都底蘊深厚，只要有功勛就能升遷。要講區別就是，許向東祖上到現在一直發達，保持了自己的地位，而黃大明家族在官面上則弱多了。

王一帆則不一樣，祖祖輩輩都是普通軍戶，剛被許向東提為小旗，是全衛所最低級的軍官，生計尚且都是問題只要不傻，首級是肯定要賣出的。但他不能出面和王一帆講這個事，要不然就帶有強迫命令的味道在里面了，這不是許向東想看到，在看到他在戰土匪中的表現以后，許向東準備重點培養他。

在黃大明了以后，“你做的對，首級賣給大明能得到一樣的銀錢，卻得不到一桿新銃，對吧？”許向東笑著走過來說道。而且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就算你要實授，憑首級是夠一個總旗的了，但你沒有關系和路子，還不知道要多長時間來。不過我給你提個小旗，這個不需要報備，只要存個底就可以了。

王一帆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許向東，首級賣了最少8兩銀子，這還是不打折扣的，真要領賞金，真正到手的還不知道能有多少來。現在還能落了桿鳥銃，還升了一個小旗，高興都高興死他，哪兒會有什么不滿。不過搞不清許向東的要表達的意思，只能點頭，連聲道謝，說罷許向東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