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
垂直降落的艾溪一直低著頭，
眼睛緊緊盯著斷崖底，
剛開始能夠看見的時候，
那一點明亮像一顆紅豆，
再過一會，
像一朵待放的花朵……
……
那紅色的身影越來越清晰！
萬沝玉緊緊地蜷縮在崖邊，仰著小臉，嘴角微微揚起，亮晶晶的大眼睛，目光一直追隨著空中的身影，像是兩股絲線牽引著艾溪降落。
快到崖底的時候，怕威壓傷到幾丈外的師姐，艾溪一點一點的放出威壓氣浪，人也慢慢往下降。
艾溪的腳才剛沾地，背上獸袋里的大眼睛就躁動不停，嘴里直嚷嚷：“快點打開！快點打開！我要出去。”
艾溪笑著搖搖頭，解開獸袋口的帶子。
嗖！
一道白影直接從艾溪的背上彈向空中，
在空中一扭身，向著萬沝玉疾射而去。
“大眼睛！”
萬沝玉欣喜地大叫一聲。
阿鰍一定會下來找她，她預想到了，怕阿鰍下來后不好找，她這才坐在顯眼的地方。
可沒想到大眼睛會跟著一起來，更沒想到阿鰍能夠把大眼睛也帶下來。
伸出雙手接住直奔而來的大眼睛，
然后一把緊緊地抱入懷中，低下頭貼在大眼睛的腦門上，身子左右不停地搖晃著，兩只手來來回回搓揉著大眼睛。嘴里發出一陣歡喜地大笑。
大眼睛則是閉著眼睛，不停地齜牙咧嘴，看上去很痛苦，實際上也很開心。
艾溪站在落地時的地方，兩只手不停，捆扎著背大眼睛的獸袋，笑呵呵的看著師姐和大眼睛打鬧。
不過，艾溪也發現了，師姐就坐在地上，上身能動，可兩條腿卻不見有絲毫動彈。
料想的結果還是發生了，師姐的兩條腿可能摔斷了。
艾溪把捆扎好的獸袋放進儲物袋里，向師姐走去。
看到艾溪過來，萬沝玉停止了和大眼睛的打鬧，抬起頭。
兩只亮晶晶的眼睛，不停撲閃著，小嘴微啟，整齊的牙齒，在幽暗的崖底，白的耀眼。
看著艾溪越走越近，萬沝玉也不說話，只是眼里含笑，一直看著艾溪的眼睛。
艾溪被萬沝玉看得心里發怵，抬起手揉了揉眼睛：
是不是今天眼淚流多了，眼睛腫了，讓師姐笑話了。
放下手，艾溪訕訕一笑：“嘿嘿，下來的時候，風有點大。”
“嗯。”
萬沝玉只是在喉嚨里應了一聲，嘴角依然揚著，兩只眼睛不離艾溪的眼睛。
那是兩潭純凈清澈看不見底的深淵，每一次出現在眼前，都能讓萬沝玉感到無比的心安，心里暖暖的，酥酥的……
每次艱難的把視線移到別的地方，沒有幾個呼吸，又不知不覺重新鉆進那兩潭深淵不愿出來。
師姐這副發呆的樣子，艾溪已經見過幾次了，知道師姐現在一定又在發呆了，并不是發現自己的眼睛曾經哭過。
艾溪笑了笑，松了一口氣，都十歲了，還被師姐看出來自己哭過，那多羞人。
走到萬沝玉身邊，艾溪盤膝坐下，開口道：“師姐，你的腳是不是受傷了？”
“啊？”
萬沝玉一怔，回過神來，長長的睫毛連連撲閃，一臉期待的望著艾溪，剛剛艾溪說了什么她沒聽見。
萬沝玉停下了打鬧，大眼睛早就不樂意了，
這時候抬頭看了眼萬沝玉，開口道：
“姐姐不是受傷，是病了，花癡病。”
嗡！
一股熱流瞬間涌上萬沝玉的雙頰，
兩只耳朵滾燙，像是要熟了一樣！
如果這里不是崖底，是在光照很好的黑山，那艾溪一定會驚訝，師姐的臉色瞬間就和她身上衣裳是一個顏色，甚至更紅艷一些。
萬沝玉咬著牙，一抿嘴，
兩只手抱起大眼睛就扔了出去——
滾！
有多遠滾多遠！
也不看看大眼睛落在什么地方，反正大眼睛靈著呢，怎么扔也傷不到。
萬沝玉低下頭，輕輕咬著嘴唇，也不再敢看著艾溪。
剛才大眼睛說受傷，她也知道了艾溪一定是問受傷的事，
過了片刻，
砰砰砰直跳的心稍稍平緩下來，才低聲說道：
“一開始被氣浪推出斷崖邊的時候，我被嚇了一跳，有點慌了。
直到整個人在往下掉的時候，那種在空中像是在飛的感覺，讓我想起了你告訴我的話。
在空中翻了個身，我就把兩只手往前伸，腿向后抬，讓身子橫在空中。
沒想到，在這斷崖里，這個方法更好用！
斷崖里的那些霧靄是向上升的，我橫在空中，就像是飄在天上一樣。
我看著斷崖下面，控制著自己不要撞在崖壁上，就這樣，慢慢地飄了下來。
快到崖底的時候，我還想著像你一樣，看準一根樹枝抱住咯，可是到崖底一看，都是光禿禿的，哪里有樹？
我一想，還這樣橫著身子落下去，那一定會直趴趴地摔在地上的，等把臉摔成了丑八怪，你還……你還會……你還會認得出我嗎？
我就在快落地的時候一滾接一滾的翻身……”
說到這，萬沝玉突然停下，抿著嘴，兩眼看著自己的腳，過了半晌才接著說道：
“其實……，從開始到最后，我都做的挺好啊，就是腳落地的時候，踩在一塊活動的石頭上，石頭一歪，踩在上面的腳，突然落在地上，就崴了。
一只腳崴了，接著另一只腳的膝蓋就砸在了地上。”
說完，萬沝玉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嘟著嘴不說話了。
聽到師姐只是崴了腳和摔傷了膝蓋，
艾溪松了一口氣，從懷里掏出一個儲物袋，
從儲物袋里又掏出一個儲物袋，
打開了遞到萬沝玉面前，開口道：
“師姐！
你看看哪一瓶丹丸是療傷的。
二長老給我的時候，他也沒告訴我，只是說你都知道，太多了，怕說了我也記不住。”
萬沝玉轉過頭，看到艾溪手里的儲物袋時，不禁一愣：爺爺連儲物袋都直接交給阿鰍了！那爺爺用什么裝丹丸？
伸出手，從艾溪手里接過爺爺的儲物袋，眼睛余光看到艾溪的另一只手里還有一個儲物袋。
定眼一看，卻是從來都沒見過的。
萬沝玉開口問道：“阿鰍，你原來沒有儲物袋啊，那是誰的？我怎么沒見過？”
艾溪淡淡一笑，開口道：“是從打你的那三個壞人身上找到的，大長老讓我先用著。”
萬沝玉眼睛一亮，抬頭看著艾溪，開口道：“三個壞人？都被你殺了！”
在萬沝玉看來，阿鰍連八級的兇獸都能擊殺，殺三個壞人算什么。
艾溪點點頭，開口道：“嗯！我說過的，不會讓兇獸傷到師姐，哪怕一根頭發都不行！他們是人，可他們已經不僅僅是傷到師姐了，還把你打下了斷崖！
他們都是壞人，比兇獸還壞的壞人！是壞人，就該殺！
今后無論是獸，還是人，只要有傷到師姐的，我都要讓他們死。就算是躲到天邊，我也會把他們翻出來！”
萬沝玉怔怔的望著艾溪的眼睛，在艾溪說這些話的時候，兩潭看不見底的深淵里，好像有兩簇火苗在燃燒。
萬沝玉心里一陣悸動，眼睛彌漫著一層水霧，水汪汪的看著艾溪……
艾溪的雙眼也在望著萬沝玉，他是說起了這事，心里后怕。
幸好師姐只是崴了腳和摔傷了膝蓋，若是沒有上次跳崖的經歷，自己下來會看到什么，艾溪不敢想象。
忽的，
一聲呼喚響起：
“姐姐！姐姐！”
艾溪轉頭一看，
大眼睛直立站著，怯怯的開口道：
“你們兩個你看我，我看你的，是不是不會餓？我沒什么看的，我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