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租的房子里出來后，我就一直跟在韓云朵身后。

準確來說，我是飄在她身后。

我能看到的世界，依舊是不真實的，目光所及之處，都有著一層淡淡的橘色光芒，整個城市，像是停留在這一片時光里，沒有黑暗，也沒有人煙，空蕩蕩的街道，滿目荒涼。

韓云朵的身影，在漫長的街道上，延展伸長，隨著她空曠的腳步聲，一路往前。

“我們要去哪里？”

我有些不安，這過于寂靜的城市，讓我有一種無法言說的恐懼感。

“去找那個精靈，”韓云朵停下腳步，回頭看著我，笑了，“安寧，你察覺到哪里不對勁了嗎？”

我搖搖頭，整個世界，從我再一次醒來后，就已經是另一幅模樣了。

“我們一直在這里打轉，”韓云朵回顧四周，低頭看向了自己的影子，然后蹲下來，在影子與她腳下匯合的地方，用手指劃過。

原本與她成鏡像姿態的影子，突然就脫離了原本的形態，在地面上拉開，成了站著的形態。

韓云朵只是動了動指尖，那影子就自己離開了。

“我們被困在這里了嗎？”

我現在的樣子，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漂浮在空中。

“你知道那個小娜，是什么樣的存在嗎？”

釋放了自己的影子后，韓云朵就在原地，坐了下來，一只手托著腮，一只手放在膝蓋上。

“她是一個精靈？還是惡靈？或者就是一個鬼？”

我有些不太確定，這種東西，我還是第一次遇見。

“嗜賭如命的玩意兒，是一種跟在術士身邊的惡靈，”韓云朵動了動手指，我從飄著的姿勢，轉變成了坐在她地面的姿勢。

再一次獲得引力的感覺很安心，那種像個氣球一般，沒有任何著重力的感覺，總讓我心里頭毛毛的。

“你見過她的主人嗎？”

韓云朵問道。

“沒有！”

我仔細回想了一番，搖了搖頭，除了這個小娜，我遇見的東西，就只有那古玩街后，蒼老的聲音，還有那個漂浮在空中的頭顱：

“不過，她帶我去了古玩街的后山見了一個滿手毛茸茸的東西，我在出事前，是被一顆頭追著，才成了現在的模樣。”

“明德陵園嗎？”

韓云朵在我點頭后，搖頭說道，“那是鬼婆跟她的引路燈。”

“你知道那里邊的東西？”

這讓我有些驚訝，韓云朵竟然也認識那座山上的毛茸怪。

“算是故交，”韓云朵點點頭，看著我，若有所思了好一會兒，“一顆燈就把你嚇成這樣，安寧，你的膽子也太小了！”

“我跟你們又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我有些氣結，這種東西，害怕是人之常情。

“你只是不記得罷了，”韓云朵搖搖頭，伸手一勾，我的臉就到了她面前，她盯著我的額頭看了好一會兒，才松開我，“他倒是越來越厲害了！”

“我額頭上有什么嗎？你說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完全聽不懂，韓云朵盯著我的額頭看時，表情跟咖啡廳的老板一樣，我有些疑惑，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什么都沒有啊！

“跟你說了，你也記不住，”韓云朵松開我的下巴，讓我回到原本的位置，“很多事，需要你自己去探索。”

“難不成，你跟我講了，我還能失憶啊？”

我撇嘴，跟韓云朵呆在一起久了，就再也沒有害怕她的感覺了。

“你不正是因為經常失憶，才會來找我的嗎？”

韓云朵反問。

“你是說我之前那些情況，都不是夢游，而是撞到這些東西了嗎？”

我立馬反應過來，愣了好一會兒，才顫巍巍的追問道。

“還不算笨到無藥可救，”韓云朵點點頭，“還記得之前，你打電話求我救你的時候，問過你什么？”

“有沒有什么人跟著我？”

這句話，我一直都記著，當時還覺得莫名其妙，為什么韓云朵會這么問。

“那個小娜，一直跟著你，”韓云朵想了想，又搖頭否認，“不對，應該說，她的主子，一直在圍繞你，謀劃著什么。”

“我有什么好謀劃的？”

我有些不明白，論相貌，我也就普普通通，論家世，也不是百萬富翁。

“這就要問你自己了，我能告訴你的不多，”韓云朵的樣子，看起來不像是什么都不知道，反而是什么都清楚，但就是不愿意告訴我。

“你就是不想說吧？”

什么講了你也不記得，都是哄騙人的鬼話。

“我可以告訴你，他們兩者之間的關系，”韓云朵繞開了話題，開始講述精靈跟術士之間的糾葛。

這世上的變戲法，有些是依靠障眼法來完成的，而有一些，就是讓這些精靈來完成的，這些精靈，本質上就是惡靈，陰魂不散，入不了輪回，也消散不下，只能被釘在死去后埋葬的地方，受無窮無盡的折磨。

靈魂的世界，是看不到人類的，就像安寧現在的世界一般，惡靈也是如此，他們相互之間，是看不到彼此的，更看不到其他的生命存在，除非，有人愿意，拿自己的靈魂供養他們。

這就是術士，把自己的靈魂跟五感分享給這些惡鬼，讓他們重新回到人間，在人世里輾轉流連，同時，作為交換，惡靈也會替術士們做事。

這樣的共生關系，本就是有違常理，這些術士的下場，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不是被惡靈吃掉，就是反噬惡靈，兩虎相斗，必有一亡。

“小娜說，她在500年前見過我。”

先不說500年前的這個我，到底是不是如今的我，就說她跟她的主人。

“那她的主人，豈不是被她——吃了嗎？”

我有些不確定的問道。

“這也是很奇怪的地方，她的主人沒有消失。”

韓云朵看著我，瞳孔開始泛黃，“安寧，這也許就是他找上你的原因。”

“什么原因？”

我完全理解不了，“難道真的是吃了我的肉，能長生不老？”

所以，她的主人是吃了五百年前的我，才沒有死的嗎？

“你想多了，她的主人早死了，只不過，靈魂沒有消散罷了。”

韓云朵沖我眨了眨眼睛，“或許，他這么做，真的能救了你。”

“救我？”

我腦子完全跟不上韓云朵的節奏了。

“他要過來了，你們好好聊聊吧！”

韓云朵說完這句話，就從我面前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