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分:
- 螢火若驚秋
- 君逐我
- 2664字
- 2023-03-10 17:53:00
鐘晨暮并沒有給出很好的建議,他離開廣告行業已經四年了,而四年足以讓這個行業顛覆他所有的經驗,他跟許以安說了一條他認為做項目很重要的原則,那就是大節不放、小節不拘。許以安覺得他說的有些抽象,并想起了讀研時的那些教授,他們總是說研究美學一定要主次分明、繁簡得體、隱顯適度,她覺得這兩者有某種聯系,實際上都指向了一個明確的未知數。
許以安梳理大量資料并按照類似的案例整理框架,其間只有褚楚在中午休息的空檔幫她看了看,整個運營部乃至整個公司都在為Z計劃全力以赴。褚楚給她的建議和鐘晨暮給她的原則有些相似,只不過說的更具體并將她框架的問題指出來,許以安以為自己明白了實際上她并不是特別清楚該如何動手。
“當你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做得好,那就先保證做得對?!辩姵磕嚎粗S以安的PPT,這句話是他在第一家公司時,他們老總經常說的一句話。許以安說這句話太中庸,但她突然感覺對于這個項目“對的標準”有些凌亂了,以前這些都是有其他同事負責的。鐘晨暮從邏輯順序上將她方案做了調整,其次就是從文字上給她一些建議,而這些對于整個方案的完成度只是最基礎的部分,他最后對許以安說:“我建議你還是先用文檔將內容梳理清晰準確,再考慮PPT的排版與美化。”
許以安在原有的PPT文字基礎上,從新查閱資料做框架內容整理,她感覺自己最近一周搜索的網頁比前十年加起來都多。梳理內容、充實主題、形成文檔,許以安最終形成的文字稿超過了一萬字,褚楚看了一遍說,內容倒是都有了,但是重點與亮點都看不見了。許以安開始在她認為“對”的基礎上做減法,并將這些體現在PPT上,離安德烈她定的初稿時間還有兩天。
在許以安交稿之前,鐘晨暮從邏輯上將方案過了一遍,褚楚則從內容與版面上過了一遍,她覺得自己至少做到了“對”的狀態。可是安德烈看了她的方案時,將近一百頁的PPT連十頁都沒看完,看著許以安說:“這就是你交上來的方案?”
“額!您覺得哪里需要修改?”許以安試著詢問道。
“我覺得每一個字都需要修改?!卑驳铝易志溏H鏘地說。
“可您連十分之一都沒看完?!痹S以安字正腔圓地回答,她可以接受做不好的批評,但不能接受努力被褻瀆。
“如果我是客戶,連封面都不會看?!卑驳铝揖従徴f道,他這句話傷到了許以安,甚至聽到了許以安的切齒聲。安德烈保持著原有姿勢看著許以安,兩人幾乎呈現出對峙的架勢,他視而不見地說:“如果你抱著做好而不僅僅是做對的態度,至少我還能從方案中看到用心,但我現在看到的是敷衍。也許你覺得我的話傷了你的自尊,你可以立馬走人;但如果你還認為我的話有些道理,那就拿回去抱著做好的態度努力吧。”
許以安從安德烈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到她臉上強忍下的不平之氣,可等到了座位上她還是對褚楚笑了笑。褚楚后來說,當許以安出來的那一瞬間,她覺得許以安會直接走人;許以安笑著對她說,如果不是安德烈最后那段話,她真的會立馬走人,她當時真是氣不過自己的心血被人無視。
好的標準是什么?許以安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當她想不明白的時候就看優秀案例,她想起了那天和鐘晨暮討論國漫的場景,那就是對自己今天處境的預演啊。不是,自己根本比不上國漫,至少它擁有一個令人驕傲的起點,而自己只有模仿。等運營部的同事都下班了,許以安仍對著電腦一頁頁地尋找“好”,甚至安德烈從她身邊經過時都沒發現。安德烈敲了敲她的桌子,笑著說:“小許同學這么用功,還沒有下班啊?”
你至于這樣嗎?居然還能像平時一樣,許以安在心里腹誹,然后對著安德烈笑了笑。安德烈說了句早點下班轉身走了,隨后聽到走廊中徐湘楠的聲音,接著就是腳踏地板的雙重奏。許以安在安德烈轉身的同時做了個鬼臉,重新投入五花八門的優秀PPT中。
“如果只有做好的覺悟就以為足夠了,你就把廣告看的太簡單了。”這是安德烈看完許以安“做好”的PPT說的第一句話,許以安用了三天時間,每天做到凌晨來完善這個PPT,她覺得別人只用了一句話就完全否定了,她笑著問道:“您這話是什么意思?”
“中國有個成語叫‘閉門造車’,你應該知道它的意思,關起門來造車,不與外界交流,而這是做方案的大忌?!卑驳铝掖藭r完全是創意總監的模樣,但許以安看到得卻是挑刺的上司,她隨后說道:“您恐怕不知道這個成語的下半句,叫出門合轍,意思是說使關起門來制造車輛,使用起來也能和路上的車轍完全相合。”
“我待會會認真學習一下!”安德烈居然笑了,但許以安并沒有覺得好笑,他接著說:“做對是一種方向,做好是一種態度,但所有前提都是以合乎真實情況為準,這也是做方案的基本準則之一。”
“看來我的方法有問題,態度更有問題,你是這個意思嗎?”
“我……”
“我懂你的意思了”許以安說完轉身向門外走去,安德烈驚訝地站了起來,問她想干嘛。
“我想出去走走。”許以安這樣說道,隨手拉門走了出去,路過座位時順手將包提了起來。
許以安來到大街上,七月末的傍晚,太陽依然焦灼,可能是周五的原因也可能是心情作祟,她覺得街上的行人特別得多。走在大街上,她有些茫然,突然發現前路一片模糊,內心深處竟有些后悔從家里大老遠跑到S城。應該會被公司炒魷魚吧?誰會留下這么大牌又能力不濟的家伙呢?她坐在公園的凉亭上,望著來來往往的行人,腦海中突然出現衛長安的身影。她甚至沒有多想,拿起手機撥了過去,等聽到聲音時才發現并不知道說什么。
“嗨!最近還好嗎?”許以安覺得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她好像聽到衛長安說很好,也可能說的是別的。
“最近忙什么呢?”許以安下意識地問道。
“最近在忙結婚的事情,我后天要結婚了?!?
許以安愣住了,他說他要結婚了,她感覺聽不到其他的聲音了。手機里的聲音開始變大,問她有事情嗎?許以安回過神后慌忙回到:“沒事,沒事,就是聽說你要結婚了,打電話過來祝福一下。沒事,沒事,你忙吧,新婚快樂??!”
慌忙掛上電話,許以安整個人反而鎮定下來,她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但卻沒有流下眼淚。過了好久,許以安拿起手機編輯信息:老爹,我想家了,更想您了。
回家到后,許以安對鐘晨暮說,她想去趟T市,然后笑著解釋說,衛長安要結婚了。
鐘晨暮從冰箱中拿出兩罐啤酒,許以安笑著接過來,說:“連不認識的人結婚,你都要為他慶祝啊。”
“是的,慶祝他被埋進愛情的墳墓、被囚入婚姻的圍城,值得干一杯!”
“你又刻薄了,你應該多學學錢鐘書的寬厚,他也說過愛情的最高境界是:選擇一次就是一生。”
“我更應該學學弗朗索瓦絲?薩岡?!?
許以安喝了一口啤酒,眼睛盯著遠方,沉默了好久突然說:“我總不能像弗朗索瓦絲?薩岡一般,控告他無視愛情、一味逃避、唯唯諾諾吧?我更不能像弗朗索瓦絲?薩岡一般,判處他終身孤寂啊。他從來都沒有給過我這樣的權利,只是我自己強行保留了這份義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