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雖然空著，里面的陳設卻一覽無余，沒有什么多余的機關，甚至于里面的文字資料都攤在桌上，任由別人去看。

練輕舞俯下身去，第一眼就看到，竹簡上一行字。

天順我，天永恒。

練輕舞以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再看，卻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南疆人這么大的口氣，不也在他們手下吃了無數敗仗？

身后門簾微動，那人卻沒有想進來的意思，練輕舞也不在意，舉著手中的蠟燭，借著燭火細細打量。

天為被，地為床，我等男兒當自強。

破敵應有計，殺敵猛如虎。

練輕舞：“……”這人是多自戀，才能在此處留下這種言語。

雖然覺得這人說話十分猖狂，可練輕舞睡了這么久，精神很好，也沒別的事可做，干脆將蠟燭安入燭臺，坐下細細瀏覽。

“天哪。”練輕舞翻閱了好幾卷書簡，都是些鼓勵士氣的語句，綁竹簡的繩子是新的，可見她就是除了竹簡主人之外，第二個翻閱的人。

這么多竹簡翻閱下來，練輕舞只感覺雙眼昏花，雙手沉重，卻著實沒有收到什么有意義的信息。

“陳仲生前也不是什么無聊的人，他能將這些留下，定有他的用意。”

練輕舞幾欲放棄，可除了面前的竹簡，這案上分明還有幾本紙質書，她伸手揉眉心，不如先從幾本書上著手。

雖然打定了主意，但她根本就沒報什么希望，不過隨手一翻，就嚇得渾身顫抖。

第一頁上，分明寫著自己的姓名，年庚，以至于性格。

“這是要做什么？”練輕舞慌張起來，一頁頁的翻閱下去，用心記憶，等到書被翻完，蠟燭早已燃盡，東方也出現了魚肚白了。

手握著終于翻遍的書籍，練輕舞一張臉慘白無比，雙手也發抖個不停。

這本人物介紹，直寫到他們禪朝的皇帝，這本書里她有許多人都不認識，甚至沒見過，但這本書若是落到其他人手中，后果不堪設想。

練輕舞看著，還沒被自己翻閱完的書本，放棄了回去休息的念頭。

等她看完這桌上的所有，已經又過去了一個日夜。

守在門外的輕功好手早已離去，換成了另一個容貌清秀的女子，陪著她熬夜。

練輕舞完全顧不上外頭的動靜，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身上的衣衫已然被汗水潤濕，她也顧不上換衣。

這真的是個天大的秘密。

原本看似毫無線索的竹簡也暗藏玄機，練輕舞揉著眉心，沒想到，南疆人竟也知道文字密碼。

陳仲要是知道自己沒有活命的可能，隨手銷毀，哪怕一本書本，今日練輕舞都會一無所獲。

完全不清楚，陳仲是如何得到了記滿整本書的人的生辰八字，她也無法向這些人求證真偽。

練輕舞能夠感覺到，這種失去控制的滋味太難受了。

她知道南疆人善治巫蠱之毒，若是這些年庚毫無差錯，這本記錄落在他們手中，可能會產生的后果，讓她不寒而栗。

練輕舞更清楚，失去哪一本資料，陳仲的陰謀都不會成功，那么……

“失火了！”

“失火了！”

練輕舞匆忙跑出帳篷，一張臉被煙塵熏得烏黑，她表情淡漠，任由著身旁人接水撲滅燃燒的火焰，自己一動不動。

遠遠的，練三伏注視著自己女兒的背影，想要上前詢問些什么，到后來一個字也沒說出口。

當天晚上，微生玨被自家師傅招出軍營，在不甚明朗的星輝之下，師徒二人對面而立。

“昨夜果真失火了？”

微生玨點頭：“不過燒掉了一座帳篷，師傅不必擔心，并沒有將士傷亡。”

公孫月依舊一襲白衣，突然失火的帳篷，沒人傷亡，怕是要掩蓋一個秘密。

“不知師傅有何吩咐。”微生玨見師傅表情凝重，心下也有些打鼓。

他既是明王的兒子，就該為朝廷負責，他又是公孫月的徒弟，就當為師傅解清疑惑。

可當他看到練輕舞表情默然，立在火光之中，自己離她很近，他竟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我有何吩咐？”公孫月笑了聲，“我是一朝國師，當朝一品大員也要向我躬身行禮，我想知道的事，什么時候得不到答案？”

公孫越的音調漸漸拔高，微生玨知道自己的師傅生氣了，而這個時候，他只能沉默以對。

“云楚，你不要讓我失望才好。”

微生玨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這里不過他們師徒二人而已。

“練輕舞，不會有二心，練三伏，更不會有，他們二人若是做了不該做的，徒弟自然將他們二人的首級提來，獻給師傅賠罪。”

“當真？”

微生玨回到營帳的時候悶悶不樂，坐在他鄰鋪的甄永臉上掛了一絲笑容，一見他回來就招呼：“微生兄弟，看我給你留了什么好東西。”

微生玨心里很不是滋味，如果練輕舞真做了不該做的，于公于私，他都該親手了斷了義妹的性命。

“什么？”

臨床的人和他處的不錯，且自己戴著面具，對方也不能看出自己心情不佳，微生玨輕聲問道。

“看，這是將軍吩咐下來，特意給傷員留的大肉骨頭，那些沒有負傷的兄弟們，一點都沾不到，快吃吧。”

微生玨難免有些動容，輕聲答應了，接過骨頭就啃。

甄永看著微生玨，心里莫名的就起了個念頭，這人大晚上的往外跑，是不是念著人？

白天帳篷失火，他們小姐就呆呆的站在火光里，而他身邊這位，也一直站在原地，不去救火，不錯眼的盯著他們小姐。

這人莫不是對小姐有情？

“兄弟，你說咱們小姐是個怎樣的女孩子？”

微生玨一下子就被噎到，轉頭卻發現甄永把頭偏到另一邊，正在和那位姓楊的軍士說話。

“小姐啊，不像京城那些鶯鶯燕燕，柔弱的不行。”

“你喜歡嗎？”甄永這話一出，立即招來了無數道視線，一不小心成為眾人視線焦點的他還沒有反應過來，“我是說，想娶她的那種喜歡。”

“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