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個周一，快到吃午飯的時候，突然看到王麗從門外進來，眼眶有點紅，腳步很快，遮遮掩掩地拎了包就又走出門了。

什么情況？我們天不怕地不怕的王麗哭了嗎？而且好像不是家里有什么事情的樣子。我立馬打開電腦郵箱日歷的頁面。我和王麗的日程為了方便工作是互相分享的。她上午這是干嘛去了？一看，上面寫著工作匯報，是和王麗的直屬上司Karl一起的會議。但怎么就這樣走了？下午有外出的安排嗎？我又看了一眼行程安排，發現下午的日程空空如也。那王麗這是翹班了？正常情況，如果是休假，她們也是分享在里面的。越想越好奇，這到底是發生了什么呢？

下午1點剛開工，就收到了部門例會更新召開時間的郵件，提前了兩天，而且直接放在了當天下午3點。第一次碰到這么臨時的調整。調整的理由是部門老大Karl臨時有事，所以提前了。看到郵件，我心里不自覺地咯噔了一下。不對啊，王麗不在，這個會我怎么參加？以前例會基本都是王麗主要發言，我只要出席就行。假模假樣地拿個筆和本子隨便涂涂，也沒人會來提問我。這下好了，王麗不在，這該怎么辦呀？萬一要我代表王麗說話，真心不知道說什么。聽了這么多次，依舊絲毫沒有長進。

沒接幾個客戶電話，就到了開會的時間。我慢吞吞地遲遲地來到會議室，想找個能避人耳目的地方坐著，沒想到大家跟我的心思一樣，這些位置早就被占了。真是失策。

“今天的例會召開得比較緊急，主要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大家說。”離會議開始還有幾分鐘，Karl就迫不及待地開口了。

他邊上好像還坐著一張陌生的臉孔。那人被太多好奇的目光盯著。

這個人應該就是今天的重頭戲吧。果然不出所料，Karl開口揭開謎底了。

“為各位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們的新同事Linda Luo。她以后將成為我的副手，管理部門。Linda，你和大家打聲招呼吧。

“大家好，很高興在這里第一次和大家見面，希望……”我根本沒聽這位新來的副手怎么介紹自己的，心里滿是問號。

王麗原先雖然沒有抬頭，但她做的其實就是Karl副手的工作。幾乎沒人懷疑過年底晉升名單中會沒有王麗。各個部門的同事也一直把她當作我們部門的二把手。這到底是什么情況？難道她之前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而“翹班”的嗎？

正胡思亂想著，Karl字正腔圓的聲音闖了進來：“Candy，Lisa今天是不是臨時有事？所以沒來參加會議？”

“啊，嗯，是的，是這樣的。”我居然要和N+2的領導直接對話，小心臟有點承受不了。

“我們部門在今年整體表現還是不錯的，就一個問題，也是目前最大的問題。那就是離職率的問題，流動率實在有點高。Linda，希望你來了后能幫助我們穩定部門團隊的人員結構。”

“是的，Karl，這點請放心，不出兩個月，就會有滿意的答卷交出來。”新來的給人感覺像是銷售，滿口大話的樣子。

散會的時候，大家都在背地里討論著王麗。當事人不在，這個事情是沒法說清楚了。

走出會議室回到了自己的位置，發呆似的看著桌上的電話，不知道要不要打個電話給自己的上司，問問她還好嗎？但一想到自己的真心實意曾被王麗無情利用過，又覺得沒必要了。就在這時，電話跟顯靈似的神奇地響了，應該不是王麗吧。

“喂，你好。”

“喂，是Candy嗎？我是Leo。我今天剛到上海，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感謝你上一次的幫忙。”

“今晚嗎？有點趕呢。”出于對Leo莫名地不喜歡，有點想推辭。

“很趕嗎？那你說什么時候有空？我這次大概要待一個月左右。我想總能請你吃一次飯了吧。”電話那頭明顯說話的時候笑了，語言都開始跳舞了。

我有點驚訝，這小子看來并不是完全沒誠意，之前也倒不是隨口說說的。“那擇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有時候，我也是隨性得可以。電話這頭剛掛，就撥了電話給爸媽說晚上不回家吃飯了。爸媽在我的隱私方面，尊重得一塌糊涂，從來不會問“你和誰吃飯呀？”。青春期的時候也從來沒偷看過我的日記。所以我也從來就是隨便拿本本子就能當作日記本了，根本不需要用可憐的零花錢去買那種對小朋友來說貴得要命的帶鎖的日記本。

下班時分，我穿著出勤裝，踏著小高跟，隨著人群被推出了電梯，差點沒摔倒。眼前出現了一張認識的臉。

“Candy，下班了呀。”馬濤大大方方地穩穩得出現在我的眼前，還用手保護似的稍微扶了我一下。眼前的人比上一次看到的時候好看點了。的確是這樣，并不是我這一天被驚嚇得暈了頭腦，而是今天的馬濤穿了一身休閑裝，看起來就像個鄰家大男孩。臉上胡子刮得干干靜靜，臉也似乎比上一次白凈了。最重要的是發型變了，多了一些我喜歡的前劉海。《論發型的重要性》，這樣的文章肯定是我主動要寫給小區對面理發店的宣傳文。

對方見我沒什么反應，好像是害怕冷場似的，忍不住又開口了：“怎么了？今天上班很忙嗎？想吃什么呀？”

吃？這個字讓我一下子醒了：“吃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上海我不太熟呢，只知道公司附近的幾家。”馬濤裝求助的眼神看著我。

“那就公司附近吧，吃完回家也比較方便。”

還沒吃就想著回家了，看來我就是來敷衍一下的，但一點也沒演，把自己的想法全說出來了。或許是真心不會演戲。

我們兩個穿著十分不搭調地來到一家人氣一般的云南菜館。都不喜歡排隊的兩個人對菜系種類真心不挑剔。不知道是不是都只是想完成任務后趕緊各回各家。

“有什么想吃的嗎？Candy。”

“嗯……”孫雨勤斜眼瞟了一眼菜單，一時也想不起這家餐廳有什么特別想吃的。

馬濤認真地翻著菜單，似乎每一頁上都有身材一流的比基尼美女，舍不得翻過去的感覺。看對面的女生還在思考狀，決定自己來“下手割愛”吧。

“如果沒什么特別想吃的，那我就點嘍？”

“哦，好呀。”其實我是個很喜歡做決定的孩子。包括點菜這樣的小事，我也覺得會很有成就感。和李明澤出門吃飯，每次我主動放棄點菜的結果要么是菜品葷素搭配不對，要么是顏色搭配不和諧。但這次挺好，有人買單有人點菜，我只要負責吃就行了。就是不知道點出來的菜是不是又會被我嫌棄。

馬濤點完菜，像寫工作小結一樣，還一個個讀了一遍給我聽。菜名剛報了兩個，突然想起自己喜歡的這家餐廳的某個菜了。

“對了，能不能加個魚，好像是烤魚。”我拿過菜單，試圖要翻到那條魚。開心地指著那條任人宰割的魚：“就是這個，挺好吃的，點一個吧。”我居然說這話的時候，對著馬濤笑了。

“好呀，沒問題。”

一聽菜名，發現好像點了七八個菜。

“會不會太多？我們兩個人吃不完。”我作為家庭小女人的特性一下子暴露出來了。一般我和李明澤兩個人在外吃飯，三四個菜最多了。碰到菜量大的餐廳，可能還要面臨打包的問題。

“這頓飯不一樣，需要這么多的。”馬濤笑起來，眼睛形狀彎彎的，莫名得迷離。

“有什么不一樣？難不成你這是公款請我的嗎？有時候真的現實直接得非常不給對方面子。即使我和馬濤其實還沒怎么熟悉，我也弄得自來熟一樣。

“這是要感謝你才請你吃飯的，當然和一般的請客吃飯不一樣啊。”馬濤沒正面回答這個尷尬的問題。公司銷售每月都是有客請費用的，按照級別高低的不同，略有差異而已。他這么聰明，自然不會跟我多說些什么。畢竟我們是一個公司的，這些大家還是心知肚明的。根本不用說得這么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