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士收拾著廢棄的針頭和膠帶，百無聊賴地同景蒔說著話：“這么晚了，沒人陪你過來嗎？男朋友不陪你來看醫生呀？”

“他忙，要出差。我也很久沒見到他了。”景蒔想了想，好像真的有幾天沒見到他了。

“哎，小別勝新婚也挺好，不像我天天回去看到我老公都煩。”

“哈哈哈，你這是炫耀。”景蒔假裝出來的無奈，其實心里很是失落。

“哈哈，沒有呢。你在這休息幾分鐘再去做檢查吧，我要去忙了。”

“嗯，謝謝。”

景蒔做完所有檢查，走回急診內科，急診醫生看了報告：“問題不大，確實是腎結石發作。兩邊都有，還有個在輸尿管。還好你及時來醫院處理，不然也挺危險的。這幾個結石形狀都很小，有機會自己排出來。”

“好。”景蒔忽覺應該要給餛飩店送面錦旗，用燙金大字轉述自己的謝意：感謝薺菜餛飩香得救我一命。

異想天開地準備離開診室，腦袋里電光火石般想起一件事，景蒔又折回去，一本正經地問著醫生：

“那個醫生，如果懷孕的話，剛剛的藥水會有影響嗎？”

“暫時的藥理研究來看，應該不大。你剛剛痛的滿頭大汗，還排不出尿，排的都是血。就算有孩子，也主張先救你的命呀，你說是不是。”

“確實”

“如果你擔心的話，可以去掛婦科驗血HCG，很快就有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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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當值的急診婦科醫生是個上了年紀的女士，看著就很有經驗。景蒔遞過去剛剛的處方單，婦科醫生仔細地看了看，寬慰道：“你剛剛打的確實是孕婦慎用的，不過胎兒發育的好壞，也有很多因素。況且，如果母體疼得厲害，胎兒也會受影響的。你要是擔心的話，就先去驗血吧，查個血也安心點。”

景蒔點頭，接過婦科醫生新開的處方單，走去繳費處。

夜晚急診科人少，抽血的護士也不急不緩地工作著。血液經過儀器的檢驗需要點時間，景蒔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腦袋一片混沌，她不知道此刻該想什么，也不知道此刻能想什么？

心情急切時，時間總是讓人覺得特別慢，仿佛一個甲子過去了，替她抽血的護士才慢慢悠悠地捻著一張紙走出來：“景蒔，你是景蒔嗎？”

“對。”

“懷孕了，報告拿去給醫生看看吧。”這個護士不如剛才打針那個可愛，這個護照只面無表情地把結果遞給景蒔，語氣冷漠。

景蒔深吸一口氣，說好。如臨大敵般接過護士手中的報告，報告上面白紙黑字地赫然兩個字：陽性。

方才腦袋是一片混沌，現下真是腦袋一片空白。

走回急診婦科診室，木然地將報告交給女醫生。女醫生斜睨了景蒔一眼，面色如常，語氣平淡的說：“懷孕啦，這要不要呀。”

景蒔沒答話。

見景蒔好似在猶豫，女醫生確實有經驗，她見多了想景蒔這個年紀得知懷孕后的無助。她又說：“還是剛剛說的，孩子發育的好壞，也有很多因素。你可以再等等，過段時間再來看看胎兒的發育狀況。”

“不過哎，這事你再想想吧，和愛人商量好，畢竟這個手術還是早做決定早好。”

景蒔說好，然后逃一般地離開醫院，那張寫著陽性兩個字的化驗單還留在女醫生的桌面。女醫生拿起來又看了看，無可奈何地嘆氣。

“造孽哦，現在的年輕人。”

走廊盡頭有對夫妻在吵架，聲音很大。景蒔穿過走廊往外走時，恰好能把盡頭那對吵架的內容掌握個大概：妻子懷上了第三胎，不想要。丈夫卻覺得應該要生下來，多子多孫多福氣。

“兩個孩子都夠嗆照顧了，又來第三個。大寶二寶的生活質量會下降的。”妻子無奈地吼道。

“有什么下降不下降，多口人吃飯的事兒。”丈夫不以為意。“再說了，已經有一兒一女了，第三個無論是男女都沒壓力了，你還不想要。”

“敢情不是你生。生一個等于走一次鬼門關。我跟你說了，生不生這事跟你沒關系。”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巧，你這肯定沒事的。再說了，我是孩子的爸爸，怎么沒關系，你肚子里那娃，一半我的血緣呢。”

這夫妻倆的對話，還在繼續。景蒔已經繞出了急診大樓朝外走，那男人最后那話讓她稍微頓住了腳步。她在猶豫，皺著眉不禁又加快了腳步。

是啊，和他也有關系啊。可是，要怎么跟宋辰逸說起這件事呢？

、

出了醫院，天邊已然大亮。龍城今日好似有雨，濕粘的空氣讓人感覺發悶。走了好久，開始下雨了，景蒔沒帶傘，環顧四周都是光禿禿的沒有雨棚的商店。她想起“Lynn & Leon ’s coffee shop”，那間咖啡廳離這不遠。

景蒔走進咖啡廳，今日小男孩Leon不在，是店主Lynn招呼她。

“真巧，今日剛好來了一批新咖啡豆，要不要試試？”

景蒔抽了幾張紙巾，整理著自己狼狽的模樣。“好...算了，還是不了。”見Lynn熱情的臉龐，她又解釋：“今日出門沒帶傘，想過來躲躲雨，等等還有些事情。”

“好吧，那你先坐著，我給你泡杯熱的洛神花熱西柚好了。你去坐著等我，別著涼了。”

“好，謝謝你。”

Lynn見景蒔被雨澆得狼狽，恐她著涼，又給她拿來自己的毛巾。景蒔接過毛巾道謝，單手擦拭著額頭的濕發，另一只手不自覺地打在小腹上，好似一個保護動作。Lynn默不作聲，把泡開的洛神花倒了，換成紅茶。

蘋果的清香夾雜著馥郁的茶香，沁人心脾。景蒔看著眼前這杯紅茶，有些疑惑：“不是洛神花西柚嗎？怎么是蘋果紅茶？”

“我覺得你可能不太適合洛神花，紅茶更好些。”Lynn笑著解釋。

景蒔不解。

Lynn 看著景蒔平坦的小腹，視線落在小腹上覆蓋著的手掌上。她笑了笑。“從前我視咖啡如命。但知道肚子里有了Leon的那9個月，都不曾碰過一滴；而且沒事的時候，也像你摸摸肚子，逗逗肚子里的Leon。”

端起熱紅茶，輕抿一口，唇齒間流淌著蘋果的香甜。

景蒔也同她笑：“你真細心。嗯，今日怎么不見Leon？”

“他在家，原本今日計劃帶他去科學館的，可惜下雨，去不成。索性今日休息咯，只是昨天烘的豆子時間到了，我過來看看。”

“啊，那不打擾你了。”

景蒔恐耽誤Lynn歸家，正欲離開。不料想Lynn開聲邀請：“沒關系，不打擾。要不你到我家去找Leon玩吧。”

“太打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