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壓壓的一片，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雨日即將來臨。

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城門前旁，車夫是個三十來歲的中年男人，面貌普通，拿著韁繩手上雖有著薄繭，然而虎口卻沒有，顯然，他不是普通車夫。這些煙雨自然是見不到的，她掀開車簾，聞著最后屬于京都的空氣。

今日后，一切都會變了吧，車夫抬頭望著城門之上那抹大紅身影，眉頭一鎖，“煙雨姑娘，再不上路怕是要下雨了。”

事已至此，煙雨放下簾子，靠著車身，雙眸微閉，慢慢憶起往日種種，蒼白一笑。

“走吧。”眼角的淚水順著臉頰流下，染濕唇角，苦澀無比。

風黎寒，你我的相遇不過夢境一場，夢里百花齊放、繁花似錦，夢醒，霧散，才發覺這只是一場未醒的夢境而已。

風黎寒，物非人也非，往事不可追。怎奈何，我忘了，你始終不是陌玉。

風黎寒，就這樣吧，你我從此山水不相逢。

馬車漸行漸遠，直至淡出城門之上那人的視線。

大雨如期而至，豆大的雨水濺的泥土飛揚。

風黎寒一身大紅喜袍被雨水浸濕，不再飄揚，雙眉緊皺，俊美的臉上痛苦不言而喻。?袖中藏著的手緊握，隨著時間的推移，骨節漸漸泛白，最后直至青紫，鮮紅混著冰冷的雨水，順著指尖滴下，?滴落的紅色在腳下淡淡暈開，于水洼里融合。

“雨兒，對不起，我食言了……”聲色沙啞到極致，卻帶著一絲不易查覺的哽咽。

有些人，有些事，會被時光遺忘，命中注定，終成過往云煙。

“風黎寒，心痛了吧。”身后有人按住了他的肩膀，熟悉的音色，是風蕭然。他又繼續譏諷道，?“相愛卻不能相守的滋味不好受吧？”

風黎寒淡然勾唇，雨滴順著他尖瘦的下巴滑落，任是眺望遠方，瞳愈發深邃。

“她不屬于我。”

“哦？這般不在乎？”風蕭然繼續試探，“既然如此，想必他們的生死也不關心了吧。”

風黎寒心頭一驚，他們，是他們！不是她！難道，風蕭然真的要毀掉他最后的念想嗎？

他偏過頭，再次見到風蕭然那張熟悉的面孔，今日的他沒有面具的遮擋，赫然是與他同樣的容顏。眸里帶著屬于他的邪氣，嘴角噙笑，是那般狂傲不羈。

這是，他一母同胞的……弟弟，終究還是血濃于水。

“別傷害他們，你要的，我都可以給你。”

“哦？若是你的一切呢？讓我代替你，從此以后，我就是風黎寒！?”

不帶一絲猶豫，他應道:“好。”

他唇瓣一張一合，說的那般云淡風輕。

與此同時，一陣冰涼從后背刺入，接著流出濕熱的液體。然而，風蕭然的眸里無一絲波瀾，那樣平靜，確實那般冰冷無情。

不知怎了，竟感不到一絲痛楚，亦或是心口的疼大過肉體的疼吧。

他的弟弟，親弟弟，竟會用劍刺進他的體內，目光冰冷……

他瞳孔一收，是那般不可置信，可最后像是釋懷般淡然一笑:“從來沒有誰欠了誰，你是我弟弟……”

……

天是愈發的黑，雨是愈發的大，一切即將被雨水沖淡。

無人知曉顧家才女經歷了哪些苦難，只知顧父謝絕了所有親事，年復一年，年歲漸長，此后，再無一人上門提親。

……

靈山寺的桃花開得一年更甚一年，又到了芳菲盡的四月，樹樹桃花，清香襲人，旖旎多姿，漫山遍野的灼灼芳華。

桃花樹下，桃花逐水而流，碧淺深紅，女孩蹲著身，用手撥弄著溪水，香染袖間。

女孩約莫五六歲，五官更是粉雕玉琢，精致細膩，細想之下就可知曉大時的傾城之姿。

她身旁站著一位約莫二十余歲的女子，女子一身青色長袍，衣訣飄飄，五官已全長開，靈動不失秀氣。

清風掠過樹梢，淺色的花瓣飄落，她伸出手，接著片片花瓣，眸中卻染上一抹憂傷，纖長的睫毛微顫，余下一對漂亮的蝴蝶陰影。

……

剎那間，恍惚在殷紅間又見那抹黑影，喃喃道:“我知道，你回來了……”

去年今日此門中，人面桃花相映紅。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