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24號下午最后一科的考試，對于不喜歡讀書的學生來說，時間真的是比蝸牛爬的速度還慢。

初一四班的學生還是有些怕他們的班主任的，哪怕成績不好屬于班里倒數十名的學生，都沒敢60分鐘后交卷，規規矩矩地等到監考老師說“考試時間還剩30分鐘，沒做完的同學加快速度，要交卷的同學可以交卷了”之后，才敢去交卷。

這次期末考試，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就在原班考，而是按著進校時的學號來排的，從霜被分到了初一三班，這幾天考試的時候，她周圍坐的人，大多她都不認識。

最近幾天，天氣特別冷，每天都斷斷續續地下一點雨，從霜雖然有了父親寄回來的厚棉衣穿，但還是覺得冷，沒辦法，她懷念前一世的保暖衣保暖褲。不過好在冷雖然冷，但她現在的身體素質不錯，并沒有被凍感冒。最后一科考的歷史，她可能四五十分鐘就答完試卷了，不過為了不讓人說什么閑話，她雖然不情愿，但也乖乖坐滿了90分鐘，過了班主任規定的交卷時間之后，才去交卷。

交完卷，她去講臺前拿了自己的書，準備先回宿舍等何芳。何芳是每堂考試，都要坐到考試時間結束才會交卷的人，她可不打算在樓道理等，再說學校里也不允許大家在走廊里呆，交了卷之后，就必須離開教學樓。

從霜走到二樓的樓梯轉角時，本來是要繼續下樓的，卻看到方覺靠在樓梯口上，單肩背著書包，倚著墻。

從霜：“你怎么在這？”

方覺：“等你。”

從霜不太敢相信地用手指著自己：“等我？”

方覺：“嗯。有事，要跟你說。”

“哦。”從霜看了一下旁邊的教室：“別人在考試，我們下一樓去說吧。”

一樓是生物和化學的實驗室，不存在打擾到別人考試的問題。兩人下了樓，從霜說：“說吧，到底什么事，這么神秘。”

方覺有些不好意思，看了從霜一眼，剛想開口，正好有人下樓來，他又將嘴巴閉上，等人走遠了一些，才說：“我們換個沒人的地方說吧。”

從霜：“那去實驗室后面吧。后面有一小塊空地。”

方覺點頭，跟著從霜去了實驗室后面。

學校依山而建，站在這里，可以看到鎮子大部分街道，當然，看到的是街道上的房屋，老舊的青瓦的建筑里，夾雜著幾幢相對高一些的樓房。

遠處的岷江兀自東流。

從霜看方覺還要醞釀一下的樣子，“撲”一聲笑出來。笑出聲后，從霜趕忙擺手：“不好意思，沒忍住。”

方覺瞪了從霜一眼。從霜忙說：“不是笑你。究竟什么事啊，你搞得這么嚴肅，有什么話，還要醞釀情緒才能說啊。”

方覺：“我明天就去成都了，估計要過了年，才會回來。到時候不會來拿通知書。”

從霜：“哦。”她想起上一世的時候，方覺也是讀完了第一學期就轉走了，不過那時候她和方覺不熟，完全不記得對方有沒有來拿放假通知書。現在聽方覺這么一說，第一反應是看來一切還和前一世一樣，方覺多半是要直接轉到成都讀書了。

方覺：“你都不好奇我去成都的事嗎？”

從霜呵呵假笑了兩聲：“之前班里不是傳，說你爸爸是當大官的嘛。你去成都，肯定是他在那邊吧。”

方覺：“我爸才剛分到成都，年后才去上班。班里那些人經常亂說，你別相信他們的話。”

從霜點頭，心想，我相信不相信，影響也不大啊，同學，你還不是照樣要轉去成都讀書。

方覺很有些難為情，但要是現在不說，也許年后直接轉學走了，以后想再說，也沒有什么意思了。

從霜看他一臉為難的樣子，笑了：“究竟有什么大事啊，讓你開不了口。該不會真的是要轉學吧？”

方覺點頭：“還沒定下來。我爸的意思，讓我先上去看一下，能不能去到好的學校，能的話，可能年后就會直接轉去成都讀書了。”

從霜：“這是好事啊。成都是我們四川的省會，比我們這個小鎮，不知要發達多少倍，那邊的好學校肯定也多。”

方覺：“我爸媽也是這個意思，讓我先去看看，聽說那邊的學校，還會考試，才會決定要不要。所以我也沒跟別人說，要是沒考上，多丟人啊。”

從霜：“行。我會保密的。要是下學期開學，你沒回來上課，那多半就是轉學成功了，到時陳向陽、談曉薇他們說，我就說你托我帶話了。行了吧，既保住了你的面子，又沒讓你不告而別。”

方覺心里由衷地感謝從霜，面上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連謝謝都說不出口。

從霜：“行啦。作為同學和朋友，祝賀你。將來發達了，別忘了回來提攜一下我們這些老同學哈。”

方覺：“不會忘的。到時我真的轉學了，我會給你們寫信的。”

“好啊。到時記得給我們講講成都的生活，讓我們也開開眼見。”

方覺本來有一絲離愁的，被從霜這么一開玩笑，離愁早沒有了。他從書包里拿出一個用包裝紙包裝過的長方形的盒子，遞給從霜：“到時不在。新年快樂。”

從霜接過東西，包裝紙還是那種摸上去滑滑的塑料紙，這種包裝紙對從霜來說真的很復古，沒想到會有再見的一天，居然是用來包裝自己收到的禮物。從霜：“謝謝啊。我可不知道你要轉學，什么東西都沒有。”

方覺搖頭：“沒關系啦。又不是人情往來，不用還禮。”

從霜“撲”一聲笑了：“你還知道人情往來啊。以前真沒看出來。”

方覺：“我只是不喜歡而已。”

從霜：“好啦。不開玩笑了。謝謝你的新年禮物。雖然我沒有準備禮物，不過真心祝你新年快樂，去了新學校，成績芝麻開花，節節高。”

方覺：“到時放假，我會回來找大家玩的。”

從霜：“行啦。還沒走，就想著要回來玩。放心吧，就算我們忘記你了，陳向陽也不會忘的。明年學校開運動會的時候，他肯定會十分懷念你這位得分手的。”

方覺笑了：“那我先走了。”

從霜：“拜拜。”

從霜拿著禮物回到宿舍。顯然有人比她更早交卷，已經把床上用品都打包好了，甚至有兩張床都清空了。

到了學期末，學校的住校生都要把被子蚊帳之類的床上用品背回家，連洗臉桶這些也得拿回去，雖然學校到時候會把宿舍鎖起來，但如果東西不拿走，丟了，學校是不負責的，所以大家都會把自己的東西全部拿回家。

從霜看了下禮物，找到封口的地方，還是用透明膠粘的，她揭掉透明膠紙，很容易就折開了，和她猜想的一樣，是一個筆記本。不過方覺的審美眼光還不錯，沒有挑個大花的封皮，而是清爽的藍色，海天相交不可分辨的遠景，特寫是一艘象牙白的小船，封皮上豎印了五個字：遠方的夢想。

從霜想，這禮物擱十年后二十年后，就是文藝了。擱現在，同學和朋友之間，關系好，大家會送的，無非就是筆記本、小工藝品、相冊之類的，價格在5塊錢以上的，還得是家里比較有錢的同學間才能互贈這樣的禮物。她翻開封面，里面的第一頁內封白皮紙上，方覺居然還寫了“贈言”：

從霜：新年快樂，心想事成。落款正是方覺的大名，還寫了日期。這三行字還是按照標準的書信格式寫的。

從霜看了，樂得不行。她倒完全沒想到，方覺居然是個這么“文藝”的同學。

從霜收好筆記本，想了下，把包裝紙也裝進自己書包，沒有直接丟宿舍的垃圾筒。她的床上用品今天不背回去，等拿通知書那天，她母親要來趕集，到時她們再一齊背，今天只把水桶和暖水壺拎回去就好了。不過從霜還是要先收拾好。

等她把床上用品打包好，何芳也考完試回來了。宿舍里大多數女生也是等考試結束才交卷，大家前后腳回來，宿舍瞬間熱鬧起來。

何芳：“從霜，你東西都收拾好了呀。”

從霜：“是啊。你的收不收？收的話，我幫你一起收拾。”

何芳：“要收。”

“那快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