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天氣逐漸的轉涼，樹葉一片片的開始變黃、脫落，一夜西風吹過，第二天起來，就會發現了滿院子都是落葉，鋪了一地蒼涼。枝椏開始變得灰黃干癟，沒了翠綠的樹葉點綴，光禿禿的，錯亂的伸展著，像亂舞的劍。有幾棵樹杈上還有鳥窩，風一吹，在上面搖搖晃晃的，很讓人擔心，卻顯得整個世界更加的蕭條了。

忽然想起了成安說得關于張家莊的地，租子到如今還沒有交上來，查了查賬簿，前一年也沒有交，就是說從芷蘭接手以來，就沒有上交過一粒米。當成安問及芷蘭要怎么辦時，正好今天天有空天氣還不錯，碧空如洗晴空如練的，就帶著成安和小青一塊去張家莊看看。可又怕出了什么意外，芷蘭又叫成安帶來他的一個朋友，也是在陳府做事的人。

有小青帶著，進了馬車，由成安趕著，熟門熟路，一刻鐘就到了張家莊。

剛進村，就看到幾個八九歲的小孩子，穿著洗的有些發白的棉布衣裳，彎腰把完整的樹葉撿起，撕開中間的葉梗，把一片樹葉再串過去，再用撕開另一片樹葉，就這樣沒有一會，幾米長的葉子聲呼啦啦的掃過，有些葉梗承受不了，從中間斷落了，前面的孩子還沒有發現，自顧自的低頭撿拾，一會又是一大串了，等把這些拉回家，應該能得祖母或者母親送一個微笑，賞幾顆花生或者一把瓜子吧，這樣小孩子又會興高采烈的去拾樹葉去了。

想想前世，中間也是這樣，在沒有上學前，也撿了不少。這樹葉，存了起來，冬日喂羊或者是當柴火燒，能剩下一筆不小的開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每一分都要精打細算，自古就如此。

還見到了幾個十幾歲的小女孩，穿著紅色或黃色的帶著白點的花衣服，拖著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糞簍子，一點點的往里拾枯枝和樹葉，有的后面還帶著幾個拖油瓶，這些小女孩，不僅要撿柴火，還要照顧的年幼的妹妹，忙得不可開交，好在小孩子也懂事，不會給姐姐添太多的麻煩，有時候還會乖乖的幫著拾東西。還有的小孩子，在趕羊群或者牛，那股認真的勁，誰見了都不會認為這小孩子在玩鬧。

看到有馬車入村，小孩子都被這稀罕物件吸引了，一會就在車后面跟了許多孩子。

陳府，或者除去縣城最熱鬧的地方外，其他的地方像是另外一個世界，沒有寬大的房子，精美的家具和美麗的衣服，更沒有出入的車馬和跟隨的仆人，有得只是漫天的黃土，到處灰蒙蒙的，蓬發的老人和孩子，臉上都染上了一層黃土，雖然看著有些紅潤，可最多的就是粗糙，還有些人都有了風斑，一塊塊都起了皮，只是因為沒有錢買點油膏抹臉。

還沒有走多遠就到了村長那里，村長夫人看到芷蘭一行過來，吃了一大驚。村長的家，算村里最好的房子之一了，三件明亮寬敞的磚房，比那土房子氣派，還有三間西屋，是廚房和倉庫，東邊是豬圈和羊圈，收拾的很干凈。村長夫人正在喂豬，想打招呼，又覺得自己一身很臟，趕緊的到井邊洗了幾遍手，在藍色花布的圍裙上胡亂擦了一下，扔到竹竿上，就進屋找茶具沏茶。

“秦小姐，你來，是要收地？”村長夫人看著芷蘭，有些忐忑的問，“當家的不在，我一個婦道人家做不了主！”

“這沒有關系，你只聽著就行，等到管事的回來轉告一聲就行了。就想過來看看，你們村里，這地是繼續種下去呢，還是有其他打算？我雖然不大管事，可心里也清楚。你們這里，一年多了吧，什么也沒有給，若是不愿種，我把地收回去，雇人種好歹也能收點東西。”茶水很澀，水也不是剛燒開的，只是一點點燙而已，茶葉也沒有沏開，卷在一起，還多是碎茶。

小青看到這些茶，直皺眉頭，看到芷蘭喝了這樣茶水，吃驚的咦了一聲，本以為三少奶奶不會喝這茶的，因為太差了，連自己都看不下去。不曉得這村長夫人是不是故意的，拿這么茶的茶葉招待人，根本就是找茬。

“秦小姐說哪里話，怎么不想種，想！那么多年沒有見，小姐還是這么的好看，一樣水靈靈的！不像我們家的大丫，嫁了沒幾年俏摸樣就沒了。”村長夫人有些諂媚的對著芷蘭笑著說，可是這夸人的方法似乎有些拙劣。

“瞧張大娘您說得，你們家的那大丫頭，就是在土里刨食的，怎么能和我們家三少奶奶這識文斷字的小姐比，不是埋汰了我們三少奶奶嗎？”小青哼了一聲，怪聲怪氣的說。

“小青！小丫頭說話不中聽，夫人不要見怪。”嗔怪了小青一句，芷蘭用帕子擦了擦嘴，“我也不便多呆，記得那二十畝地靠近水塘，可是旱澇保收，希望夫人告訴你們當家的，想怎么做趕緊給個章程，我沒有那么長時間可等，這冬種都結束了，總不能推了重來吧！”

也不管村長夫人再三挽留，走到門口的時候，發現那些孩子還圍著馬車不斷的看，還用手摸摸的，想著自己手中還有一把銅錢，就一個人給了一個，讓他們買糖吃。等到坐到馬車里的時候，小青還責怪芷蘭心軟，十幾個大錢呢，其實，芷蘭給錢，不是因為瞧著這些小孩子可憐，只是因為想起了自己小時候而已，多了些感觸而已。想自己當年，也是這樣眼巴巴的看著那些新鮮物件，夢想著有一毛錢能買塊糖吃，那時候的甜真是甜到心底里，有那一份幸福，就是以后日子再苦也能支持著自己走下去。

晚上就寢的時候，依舊沒有看到陳世康，現在他每日的早出晚歸，盯著機器，找貨源和銷售商，還要盯著那些布料的花色和質量，府中的男人幾乎都忙得腳底生風，這已經半個月了，紡織廠終于步上了正軌，第一批貨順利出廠，市面上反響也是很好，大家也把提著的心放進了肚子，過幾天想必應該就閑下來了。

第二天，小院子里來了一個稀客，不是芷蘭預想得張家村的人，而是張妙蓮，從她知道芷蘭躲她之后，幾乎不進這個院子了，今天怎么有功夫又過來了。

“三弟妹啊，我昨日個看了個西洋醫生，聽說你經常頭痛，特意給你拿了一個神丹妙藥，據說十分的靈，包治百病。”頗為神秘的遞過來一個白色的瓶子，上面寫滿了外文，芷蘭并沒有接過來，不過張妙蓮還是隨手放在了桌子上。

“藥，什么病，你聽誰說得我經常頭痛？”眉頭皺了皺，心中一跳，這個事情，應該沒人知道，芷蘭發病的時候都是在院子里，因為以前的毒癮太深，經常的發作，所以這一年多來才幾乎不出門，而知道的人，也都不是那種多嘴饒舌之人，這張妙蓮從何處聽來的。

“你不要逞強了，誰不知道你經常頭痛的厲害，這藥你就拿著，不用和我客氣。”張妙蓮滿不在乎是說，“有幾個丫頭看到你痛得直流淚，說得時候我正好路過，問了幾句，你現在感覺怎么樣？”神情頗為關心。

“沒有大問題，老毛病了。你今天來，只是因為這件事？”不愿意再圍繞著頭痛的問題轉，芷蘭趕緊岔開了話題。

“唉，也沒有大事！”張妙蓮扯了扯手中的帕子，其實她今天倒還真不是為了送藥的事情來的，用它來做個借口而已。“昨兒個遇到了個老鄉，聽說弟妹去張家莊了，張家莊，那可是個好地方好，弟妹小時候不是也住過幾天。”

“昨日閑著無事，就去逛了逛，怎么，你老鄉說了什么？”芷蘭眉頭一跳，這和張妙蓮有什么關系。

“聽那老鄉說，弟妹有地在那里，想要收回去？”看到芷蘭不咸不淡的樣子，張妙蓮有些生氣，這女人，仗著身份比自己好，竟然這么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好歹自己也是他的嫂子，心中不免有些怨恨。

“哦，你是說這件事啊，這倒是真得！雖然大家都是熟人，可是一碼歸一碼，情誼有，規矩卻也不能亂，任是天大的交情，租子一年多沒有交也不是個理，你說呢，小嫂子？”呷了一口茶，芷蘭慢悠悠的說道。“這些人，真是的，這樣的事情也能找到小嫂子身上，早知道直接讓人把地收了，也省得這么麻煩？”

“那倒是不用，鄉鄰一場，不麻煩。那你的想法是？”張妙蓮有些吃不準芷蘭的態度，卻不能讓她把地收去了，否則自己怎么交代。

“只要他們按照往年的份例，把那些欠下的交上來就行，我也不是那種鐵石心腸的人，活活斷了人家的生路，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你說呢？”

“可是，一時半會，也沒有這么多的糧食，就是折成了錢，也……”聽到芷蘭有些松空，張妙蓮總算是松了一大口氣。心中卻想著，總有一天，自己不會再求人，讓面前這個人也有跪著求自己的那一天。

“唉，這我也沒有辦法了，只能收地了！”芷蘭長嘆一聲，惋惜道。

“那，你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通融一下，畢竟大家相識一場！”張妙蓮堆滿了笑容，至于心中怎么想，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這嗎，既然小嫂子都出口了，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也不會撅了小嫂面子。那你就給他們說，能交多少就交多少，余下不夠的就簽字畫押打個欠條慢慢的還就行了。”看到張妙蓮一喜，芷蘭有些拿不準了，這張家莊到底有什么魔力，是不是自己忽略了什么。就轉聲道，“不過，丑話說在前頭，這時間也得有個準，一年內還完，不然的話，就加利息，一個月一分，也不貴，你看怎么樣？”

“這，能不能低一點？”

“不能再低了，要不然，不知道會拖到什么時候呢？”

和張妙蓮商量好，送走了人，感覺自己氣得冒煙！那些人，真是太過分了，想著法的不還錢，真是欠錢的成大爺了！芷蘭本來的想法是，那地不多，也就十戶人家，村長占了大份，他們好好的給自己說，也不是不能商量，這倒好，直接找上別人了，難道自己還能吞了地不讓他們種不成？其實芷蘭真相了，他們確實擔心芷蘭把地收了租給被人。

小青看到芷蘭氣急敗壞的樣子，驚訝的追問緣由。芷蘭也就大體說了一遍，小青也點頭說他們太過分了，還提到了張家莊在附近村子里的名聲是數一數二的差，本分的人家，誰會種那種害人的花？

“花，什么花，還能害人？”驚了一下，芷蘭忙問緣故。

聽小青的描述，倒是像罌粟，若是真得，那這地就是毀了也不能送給這些人拿來禍害人，定定神，芷蘭慢慢想著該怎么圓滿的解決這件事。

“這個是什么東西，三少奶奶？”小青拿著手中的藥瓶問，“這都是什么鬼畫符，一個都看不明白！”

“哼，這是那人送來的藥。”芷蘭順手接過來看了看，“Heroin，hero，英雄，海柔恩，柔恩，海，***！”不知不覺的念出了這三個字，瓶子一下子從手中滑落。

“三少奶奶，你怎么了？”小青正在收拾東西，聽到咚的一聲，看到藥瓶掉到了地上，趕緊的撿了起來，還好沒有壞，又放在了桌子上，“你沒有事吧？”

“沒，沒什么，小青，你先出去吧，我想些事情，順便把門也帶上。”等到小青除了門之后，芷蘭又重新拿起了那個瓶子，果真沒有錯，確實是***，怎么這個時候就已經有這種東西在大陸了，真是奇怪，還以為是后世才出現的東西呢。不過張妙蓮從哪里得到，知不知道這東西到底是怎么回事，還是只是一個純粹的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