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羽說不下去了。

太安靜了，她覺得自己是個被人觀看的猴子，上躥下跳，沒有人理會。

葉良茉看著她，淡淡的，不曾說話，她脊背卻陡然生出一絲涼意，就好像什么都被人看透了似的。

作為鳳弈營的人，多少人偽裝，多少人扮演不屬于自己的角色，即便被識破，還是會能鎮定，但此刻，面對她，她沒有辦法平靜。

那不是一種諷刺，而是一種安靜和淡然。

鳳羽從小被訓練，任務目標一向是達官貴族，他們識破對方時，往往草菅人命，不把人的性命當回事。

但眼前的人卻完全不是。

她一定知道自己是帶著目的來的，可是她為何能如此平靜地面對別人的算計？

正如此刻，她臉上甚至帶出一抹笑，頓了頓，問道，“理由。”

理由，理由？

她哪有什么理由，這都是命令。

不過她倒是真心喜歡她，想到她之前的試探，后來的保護，還有細心的照顧，不由眼睛亮了幾分。

隨即便黯然，她該怎么辦啊？

鳳羽不甘心，豁出去道，“沒錯，我的確是練武之人，從小就遠離家鄉跟著師傅……”

葉良茉瞧她神色變化，已經斷定她并非惡意，但她也不愿意將不熟悉的人放在身邊。

于是打斷她，“回去吧。告訴你家主子，我不喜歡被人監視，不管對方是好意還是惡意。”

唇紅齒白，“是的呀~”

聲音淙淙泉水似的，不疾不徐，娓娓說來。

鳳羽委屈地蘇葵吸了吸鼻子，她這么弱小，這么可憐，為何她還是舍得不管？

她今兒受的委屈可大了，都叫鳳似舅舅了，她竟然還不答應。

以后可怎么混啊？！

“求求您留下我吧，洗衣做飯，帶孩子，我什么都會的……”她一咬牙，順手抹黑了主子一把，“我是大戶人家跑出來的，我家主子個性怪癖，性情暴力，要是被抓回去就要被折磨死的……大小姐求求您，求求您了！”

她說的興起，脊背卻一冷。

扭頭一看，這祖宗什么時候來的呀？！

地上爬著的小可憐抽了抽鼻子，趕緊低頭，心里默念，他看不見，看不見……他聽不見，聽不見……

某人此時擋住了葉良茉的去路。

矜貴的少年，閑閑看了眼地上的人，輕嗤道，“哪家的小白菜啊，如此可憐兮兮的？”

鳳羽咬牙，充耳不聞。

顧梓安雖攔住了她，話卻不是對她說的，“鳳鳴，你瞧著像不像張公子家的？”

鳳鳴木著臉，配合道，“嗯。”

“嘖嘖，瞧著小臉兒白的，你給本世子說說，張嘉后院里是不是很多半只翅膀的鵝？庭院里晚上是不是還鬧鬼？芙蓉園里的花兒是不是開得格外的艷麗？湛清池里的水是不是已經被染紅了？”

咦——鳳羽被主子說的抖了抖。

張嘉喜愛吃鵝，還得是新鮮的鵝，每次想要吃的時候，會從活著的鵝身上直接取，所以有半只翅膀的鵝。

他收了不少歌姬舞姬，聽說院子里斗爭不斷，三天一小事兒，半月一大事兒。

后院里，芙蓉花美人般嬌艷，人們都說是用美人的血……還有那湛清池的水也是。

葉良茉皺了皺眉，沉默了。

小姑娘說的倒并非不可能，她模樣俊俏，又有武功，中衣卻是絲綢做的，可見先前定是大戶，而這大戶必定與宮里有瓜葛，不然不會有御制的雪蠶絲衣服……

鳳羽點點頭，視線盯著她，一雙水靈靈的眼睛，澄澈無暇。

她淡淡道，“你名字叫什么？”

“馮玉……”

“不管你是真心還是假意，莫要多事，莫要多嘴，從今以后，你的主子是我，明白嗎？”

鳳羽喜道，“多謝大小姐，多謝大小姐！”

葉良茉點點頭，正要說什么，只見府中管家急匆匆來了，一邊抹著汗水，一邊大聲道，“大小姐，可算找到您了，老夫人要您回去呢，姨娘家的公子來了。”

葉良茉擰眉，“來了就來了，你安排不就行了嗎？叫我回去做什么？”

葉管家道，“老夫人說了，客人從遠方來，主人怎么能不在？正等著您呢。”

葉良茉狐疑地看著他，最終點點頭，朝地上跪著的鳳羽道，“正好，你跟著我一起回葉府。”

說完，與顧梓安他們作別。

他們前腳剛走，鳳似已經換了身干凈的衣服，重新回來了，瞧著她們離開，難以置信道，“不是吧？我瞧葉家主是個聰明的，沒想到她這么……嘶！”

鳳似腳上狠狠一痛，“哎喲”一聲，疼得蹲在地上。

顧世子慢悠悠上馬車，閑閑道，“一個月不許說話。”

鳳似以眼神問鳳鳴，主子這是發什么病？

鳳鳴抿唇忍笑，“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