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俾斯麥的輪椅旁，陸離努力找話打破尷尬。

“基地修得真不錯。”

山脈中處處可見依山而建的永備工事、樓臺、館閣、大廈，不知是花了多少年才完成的。

“大部分都沒有住人了，我們的減員很嚴重，不論是艦娘，還是我的手下。”

“我之前就想問，為什么你們會來這里？”

俾斯麥偏頭看陸離一眼，用無喜無悲的口吻道：“最早，提爾比茨聲稱她找到您留下來的寶物，也就是那個玉枕，蘇赫巴托爾發現那個枕頭和夢境有關，恰好她是夢境方面的好手…很多同伴參與了研究，提爾比茨最終找到了操縱玉枕的方法，她打開通往這個世界的通路，建立夢境世界，還做了更多的設定，但隨著她突然失蹤，我們沒有人能完全操控玉枕，情況也越來越惡化。”

提爾比茨的事情密蘇里有說過，陸離低頭，“都是我的錯。”

“的確是你的錯，”俾斯麥毫不客氣，“提爾比茨認為這個世界有通往下面無底深淵的道路，而玉枕指明您曾經下去過深淵，所以為了找到您，連蘇赫巴托爾、U47、U156這些小女孩都忍不住誘惑，潛入世界暗面--就算現在的我恐怕也難以在下面存活。”

陸離無法辯解，他的確有去過無底深淵，而他猜測，提爾比茨、蘇赫巴托爾她們都是注視深淵過久，心中的渴望被無限放大，因此冒險下到深淵，失陷其中。

“不要垂頭喪氣的，至少，我們的任務--找到您--已經完成了，”俾斯麥握住陸離的右手，“長官，我的責任了結，接下來是您的責任了，首先，我們要在這個鬼地方堅守下去嗎？”

“如果就這么離開，提爾比茨她們恐怕再也找不到回來的路了吧？”

俾斯麥不置可否，“我認為她們生還的可能極低，而且熔巖下面的暗面世界無比恐怖，不像上面這些泡膜世界，有一層世界壁壘阻隔過于強大者進入。”

“既然你們沒有放棄過找到我，我怎么能放棄你們。”

“那么守住這個地方的困難在于，由于千萬年來的戰斗，這個泡膜世界規則越來越松動，能容納的神域存在也增多，今天一連有兩個神域闖入，它們至少都能給我造成創傷。”

“還有呢？”

“能量不夠，玉枕庇護我們需要消耗能量，而除了提爾比茨，我們其她人不能主動操縱玉枕充能，這個世界對我的排斥力極大，這么下去，我待不了下一個三十年。”

這個氣泡世界的時間流速是地球的千倍，這里三十年，地球上不過十天。

最極端情況，每個十天，陸離都必須供給俾斯麥以及其他人在十八層地獄待上三十年的能量。

要守住這個通道世界，就需要派來更多的艦娘，但更多的艦娘會導致更多的消耗--目前看來俾斯麥她們殺傷地獄邪魔給游仙枕的補充入不敷出。

這是一個危險的悖論，之所以危險，是因為守在這里的艦娘同樣面對生命危險。

陸離笑道：“會有辦法的，我會找到辦法。”

“非常困難，非常危險，而且，恐怕得不償失。”

“每個人都要面對自己的苦難。”

煉得此心如劍心，萬丈紅塵一劍青，劍修怎么能退縮。

俾斯麥笑了，“這才像樣。”

她手虛虛一推，山崖后方的城堡便敞開厚實的木門。

走入城堡，到處都是灰撲撲，陸離隨手一拂，塵埃厚如頑鐵。

“北宅走后我就沒有回過這里，待會兒我讓密蘇里打掃。”

不知多少年未有人跡的古堡中，俾斯麥引著陸離穿過道道走廊，來到城堡深處的工作間。

陸離微微松了口氣，還好，果然俾斯麥不會真讓他搓澡。

心里絕對沒有失落，絕對沒有！

工作間里倒是無塵，俾斯麥將工作臺上的漫畫、俾斯麥玩偶、線稿、畫筆等等物品都歸攏收到一邊的架子上。

注意到陸離在打量那個俾斯麥玩偶，她解釋道：“都是提爾比茨的東西。”

陸離什么也沒說，他也不敢問。

剛才那張線稿上，分明畫著一個穿開胸毛衣，超級誘惑的軟萌露肉俾斯麥，舉起雙手，做出喵的表情。

黑貓奧斯卡就盤在工作臺一角，戴著一只戰術目鏡的眼睛一瞬不瞬盯住陸離，差點把他看得心虛。

俾斯麥臉上毫無波動，收拾好工作臺，伸手把住了陸離的手腕，仔細打量。

“現在有哪些同伴回到您身邊？”

“第一個是U81，地球時間的兩個月前吧，我在原來的鎮守府找到她；亞特蘭大，她帶著庫欣在大秦給艦娘總部做心理醫師；企業，那家伙保存著過去的記憶，受不了痛苦進了療養院。”

“不是的。”

“誒？”

“有些艦娘一直在治愈過去，而像我，一直被過去治愈，”俾斯麥亮了亮無名指上的誓約之戒，“漫長歲月的廝殺，如果沒有這份羈絆，我可能早就瘋了。”

陸離搖頭，總感覺俾斯麥隱隱是在攻略他。

如果是真的，那俾斯麥的手段可比直接說什么‘勛章最多非婚艦’的密蘇里厲害。

不過，錯覺吧，怎么看俾斯麥都不是沉溺于情情愛愛的人。

俾斯麥也沒再就著婚戒多說下去，她托起陸離的手腕，確認道：“U81也無法重塑您的斷手？”

“不行。”

“我猜也是這樣，那么，您不介意暫時用機械手替代吧？”

“這個，庫欣她正在為我打造…”

“她的手藝不行，”俾斯麥粗暴打斷陸離，“您想要怎樣的機械手，要不要安裝武器？做成昆蟲爪鐮之類的異形如何？帶吸盤的觸手呢？材質是肉、仿生還是機械？”

她連珠炮一番問題，差點把陸離問懵。

感覺是什么精神有問題的科學狂人啊。

“正常，最最正常的義手，只要具備基本抓握功能就行。”

有那么一刻，陸離還真有點心動。

想想左手變成一堆亂七八糟的觸手，遇到戰斗時觸手像鮮花一樣綻開，每個吸盤發射出光束炮，又獵奇又強。

不過，真搞成那樣子，恐怕庫欣和U81就要怕怕惡心心，不讓他掐臉了。

很久沒有掐小蘿莉的臉，陸離表示只要讓他恢復掐臉功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