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走出解剖室，夜色的昏暗籠罩過來，天空沒有星星，昏昏沉沉的。風吹動外面的草叢嗦嗦作響，襲上幾分寒意，何蘇整個人生生打了個哆嗦。

“現在應該怎么辦？”何蘇兩只手交叉環抱著自己，眼睛看向了林肅。

“回去?！?

林肅抓起何蘇的小手往黑色長大衣的口袋里一揣，然后自己的手露在了外面，有些僵硬，何蘇似乎明了了林肅的好意，臉上泛起了紅暈。而林肅的臉上還是那么坦蕩，一點都不覺得有什么問題，估計他只是看不慣她哆哆嗦嗦的樣子。

何蘇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提示，才發現已經是11點多了。

因為心思全部放在了查案上面，竟然沒有發現已經那么晚了。

“哦。”何蘇隨即應了一聲，抬腳就走，卻感覺身旁的人一動不動。

他沉沉地聲音響起，帶著些笑意，“你那么急干嘛。”

“睡覺啊?！焙翁K想都沒想，直接下意識回答道。

“快走啊，好冷啊?！焙翁K抽回自己的手，直接奔到了車前，巴巴看著他走過來開車門。

她只覺得整個人都要凍成一個冰棍兒了，身體也不禁抖起來。

回到租的房子，何蘇身手利索地收拾了一下，洗了個臉刷了牙就躺床上了。

緩緩閉上雙眼，那個夢又回來了，比以往更加驚心，像不休的魔鬼在糾纏著她，她的全身仿佛被一條冰冷的黏蛇纏繞著，直至將她吞噬。

危險的氣息沒過心頭，何蘇深夜時分就驚醒了。

胸口還在劇烈的起伏著，額上的汗順著臉部的輪廓大滴大滴地滴在了被子上，前面的頭發絲兒也濕了個遍，身上變得黏黏稠稠的，仿佛就像跟別人打了一架，精力用盡。

那種絕望，痛苦從來沒有像現在那么絕望，她只感覺在自己的身上仿佛附了一個小女孩，她空洞絕望的眼睛望著自己，張了張口，什么都沒有說，就遁入了迷霧之中。

不知為什么，眼淚仿佛要奪眶而出了，她好想哭，她想為那個女孩哭，也想為自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

只求以后不要再來打擾她了。

別人遇到這種情況都會向心理醫生求助，而她本身就是學心理的，卻是無計可施。就仿佛是身患癌癥的醫生在治著癌癥的患者，多么諷刺。

何蘇回到警局，帶著紅腫的眼睛，經過的人都多看了她一眼，她迅速地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埋頭在文件里面，盡量把存在感降低。

林肅還是看到了，礙于在辦公室說話，何蘇可能不方便，所以把她叫到外面了。何蘇拉聳著臉蛋，眼睛里還有著血絲，說起話來甚至鼻腔里還會有嗡嗡的音。

林肅看著眼前這個平時堅強無比的女人現在露出了脆弱的一面，說話的語氣也軟了許多，“怎么回事兒？”

何蘇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可能就是職業的心理障礙吧，案例聽多了，也就把這些融入到夢里。

“我是想我媽了?！焙翁K真真假假地說起她媽媽，林肅就相信了，直接把她抱進懷里。

其實何蘇根本就對媽媽沒有印象，自從失憶之后，她就沒有見過媽媽了，關于媽媽的一切記憶都丟了，何老爹給她媽媽的照片，可以看得出來是一個優雅知性的女性，只是過早的去世了。

她講起的是她夢里那個小女孩的媽媽，也很溫柔。只是想到這個，何蘇覺得自己的心揪了起來，有點難受，所以談到媽媽的時候，想哭的樣子又憋著的鬼模樣多了幾分可信度，讓林肅相信了。

林肅下意識地想抱何蘇，把她抱在懷里，而他的確也這樣做了，只是很僵硬，只是短短的幾秒鐘。

而林肅轉過身去的那一瞬間就怔住了，何蘇順著林肅的目光望去，是一個穿著軍裝的老人。

老人的目光也看過來了，在何蘇的身上停留了幾秒鐘就走了過來。

“爺爺?！绷置C喚了那個老人一聲。

老人身穿軍裝，雖然已經步入了七十而從心所欲的年紀，不怒自威的沙場氣質還是讓人肅然起敬，不敢有所看輕。

“老先生是來參加一個老兵的頒獎典禮，然后順道過來看看你?！绷志衷谝贿呎戆澹杂芯惺卣局聪蚶舷壬难凵窭锷踔翈е匆狻?

老先生的目光打量著何蘇，而何蘇坦然受之，而小眼睛也在打量著這位老先生。

看到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小娃娃，而且小心眼里似乎還有了結論定奪，老先生一下子樂呵呵了起來，就算是自己的孫子，也不敢這樣子放肆。

“小丫頭，關于我，你有什么結論了?！北緛韲烂C的臉上多了幾分的慈祥和藹，仿佛站在這里穿著軍裝的老人只是一名普通的老人。

何蘇對上這雙究竟歲月滄桑，沙場殺伐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著，“看你身上的這身軍裝跟授勛的等級，肯定是年輕的時候在戰場建立了赫赫功勛，而且肯定是經歷了重要的戰役。根據林肅的年紀跟你現在的皮膚狀況等等推斷，應該是參加過抗美援朝?！?

老人眼中的笑意更加濃厚了，覺得這個小妮子挺有趣的，旁邊的林局雖然沒有露出太多的驚訝，但心里早已經是波濤洶涌了。

老人而后眼睛看向了林肅，“不打算給我介紹一下么？”

林肅回答道，“局里的同事?！?

之后老人就扯著林肅聊了一會兒，何蘇和林局在后面走著，亦步亦趨。

老人無心中說起的一句卻在何蘇的心里泛起了點點水花，“這小妮子的眼神跟小時候跟你玩的那個孩子一樣有種，不發憷，透著一股靈氣跟坦蕩?！?

林肅的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喜是怒。

老人待了一會兒就要回去了，臨走前扯著何蘇聊了一會兒，仿佛相見恨晚，隔了人生的大半輩子的兩個人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的意味。

何蘇不禁在想，雖然已經是隔了一代，在林肅的身上還是能看得出來林老先生的風骨，以及沙場殺伐的果斷與決絕。

雖然沒有一般爺孫之間的親昵，但隱約的聊天中還是能看得出來老先生對他孫子的欣賞。

也是，林肅的父親從商，而只有林肅算是繼承了林老先生的風骨志向從警了，想想自己的老爸，當年可是要打斷她的雙腿，逼著她從警校退了，就算回去再讀一年，也要退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