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約過去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遠處的閃電和雷鳴已經開始在頭頂的上空出現，緊接著便暴雨如注，林文平在客廳里仍然能感受到雨下得很大，外面發出雨水“刷刷”的聲音。

臥室的房門開了，孫亞菲從里面走出來，站到林文平的跟前。林文平感覺到有些異常，睜開眼看到一個黑影站在跟前，林文平躺著沒有動，對孫亞菲幽幽地說道：“你這是沒睡著還是夢游？”

孫亞菲沉默了一會兒，開口說道：“外面雨下得很大，雷聲好嚇人，我一個人在屋里害怕。”

“別怕，有我在門口守著。”

“可是我心里面還是害怕。”

“那怎辦？”

“……你也去屋里睡。”

“那你就更危險，會更害怕！”

“不怕。”

林文平猶豫了一下，便站起身來，借著夜燈微弱的光，收拾好被褥，另一手將報紙撿了，回到臥室，在門口靠墻邊的地上重新整理好地鋪，然后對孫亞菲說道：“去睡吧。”

“嗯。”

臥室里頓時變得很是安靜，此時的孫亞菲和林文平內心卻心潮澎湃，孫亞菲是第一次與一個異性同處一室，心里的緊張程度自不必說，而林文平從孫亞芳去世后，再也沒有過這樣的情形，林文平甚至有意壓抑著自己的呼吸。

“什么叫夢游？”孫亞菲翻身看著林文平，突然問出這樣的問題。

“夢游，嗯……夢游簡單地說就是在睡眠時突然起床走動，做些他本人也不知道的事情，還有的外出逛街，盡管是在睡眠中，可是卻能躲避危險，最后又上床睡覺，醒來卻根本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任何舉動。”林文平聽到孫亞菲提出這樣的問題，有些奇怪，給孫亞菲講過這些后，忽然想到孫亞菲提出這樣的問題的目的，不覺得有些好笑，看來孫亞菲是想問他是否有夢游的毛病，于是他接著對孫亞菲說道：“不過你放心，患有夢游癥的人多數患有精神分裂癥、神經官能癥，我沒這毛病，你也別害怕。”

孫亞菲“哦”了一聲后便再沒言語，林文平在昏暗的燈火下看到孫亞菲眼睛仍舊在盯著他看，笑了笑，對孫亞菲說道：“你不是想告訴我，你有這個毛病吧？”

“才不是呢！我還想問你個問題。”

“那就問吧。”

“你和我姐是不是租有房子？”

“是，你怎么知道？”

“有次你和我姐送我回到宿舍后，我從窗戶發現你并沒有送我姐回宿舍，而是一起往東門走，我那時候好奇，就跟在了你們后面。從那天以后，我每次都留意你們送我回宿舍后會去哪里，到后來才發現你們根本都沒有在學校的宿舍住，每天早上你們喊我吃飯時，我姐還經常裝出住在宿舍的樣子，說把什么東西忘到宿舍里面，那時候我心里感覺到你們其實挺虛偽的。”

“別怨你姐。”

“剛開始有點……，沒想到我姐挺會演戲的。”

“沒什么問題了吧？快睡吧！”今天他們兩人再談起孫亞芳，林文平內心有種隱隱約約的感覺，好像孫亞芳還活著，好像還在他們租住的那房子里等待著他。孫亞芳去世后，他仍舊還租賃著那房子，里面擺設和孫亞芳在的時候一模一樣，直到他畢業離開學校，他用手機把房間里的每個地方都詳細地拍成視頻，包括他和孫亞芳在一起時拍攝點點滴滴，都被他珍藏著。

“知道我為什么來找你嗎？”孫亞菲并沒有要休息的意思，仍舊向林文平提問題，其實林文平也沒有睡意，只不過他想在這安靜的夜里重溫他內心留戀的那段時光。

“大概知道吧。”

“上次我在我家對你說話的態度不好，別往心里去，可我說的是心里話。”

林文平看看孫亞菲，思忖了一會兒，說道：“我問你個問題，行嗎？你必須說真話。”

“嗯！”

“如果你愛上一個人，可他心里卻沒你，卻裝著別人，你會怎么做？”

“……，我相信總有一天，他會愛我！他心里也會有我。”

“哪一天？你能等多久，三年，五年，還是十年？”

“我可以等一輩子，等著就有希望，放棄了就沒有希望，等待時痛苦，可沒有希望時也痛苦，還不如等待著那一天。”

“亞菲，你是學畫畫的，你知道有多少人在臨摹過達芬奇的《蒙娜麗莎》嗎？或許有人筆下的《蒙娜麗莎》和達芬奇的《蒙娜麗莎》很神似，可是當人們一提及《蒙娜麗莎》時，只承認達芬奇畫的，你知道為什么嗎？”

“別人都是臨摹，不是原作者。”

“我的愛情就像《蒙娜麗莎》，而你姐呢，就是我愛情的達芬奇，我這么說你明白嗎？”

“嗯，你打算一輩子不結婚？”

“至少現在我沒打算，我擔心哪天我結婚了，可心里想的還是你姐，我每天面對的卻不是你姐，女方嫁給我，卻沒有得到愛情，結婚對雙方來說都是傷害。”

“如果有人不在意你是否愛她，她只想和你在一起呢？”

“那我會告訴她，千萬不要舍本逐末。”

“我現在好像明白我爸和我媽為什么經常吵架了。”

“亞菲，我有過愛情，在這方面，有些話我對你說確實不太合適，畢竟你只是我前女友的妹妹，我沒資格教育你。可是，看到你現在走錯了方向，我還是忍不住對你講，你現在的想法，其實是你內心對以前生活的留戀，你姐的離開令你痛苦，而我只不過是你姐在你心中的縮影。當有一天你找到你愛的人，你才能體會出什么才是真正的愛情。我知道，像你這么漂亮的女孩，絕對不乏追求者，人這一輩子很短，找到真愛的機會不多，如遇到令你心動的人，好好地去愛一次。人這一輩子，可以沒有婚姻，但別沒有愛情。”

“我想睡覺了。”說完，孫亞菲默默地翻身面積墻壁，不再言語，林文平發自肺腑的話令她突然感覺到眼前的這個人很陌生，她不知道他的內心里裝著一個什么樣的世界，以前她覺得她姐迷戀林文平有些過分，現在她終于明白她姐為什么深愛著林文平。

“亞菲，明天如果這雨停了的話，我要出去辦些事情，一早就走，因為離這里太遠，中午也不回來了，你想吃什么的話，就點外賣吧，外面天氣太熱，千萬不要外出。”林文平這幾天一直陪著孫亞菲，再過不了多少天就該去市委報到，到那時候，他根本不能像現在自由安排自己的時間。

“嗯。”孫亞菲輕輕地說道，林文平聽得出來，她的心情不太好，他想要安慰她一下，也許剛才的話傷害到了她，但卻念一想，林文平放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