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歡沒有返回化妝間，只是安靜的找了個角落坐著，片場人雖多，但由于她別具一格類似狗仔的裝扮倒是挺扎眼。

“想什么呢？”許清歡抬頭，就看見邵逸龍站在身側。“杯子拿著，別亂跑。”

許清歡知道，到他的戲份了。

***

這是許清歡第一次看拍戲，說實話，她對影視這一塊沒有什么特殊的偏執。在國外讀高中時，總能看見很多女生偷偷拿著手機趁老師不注意看連續劇，周末還會約著一起去看大片，但她向來不喜歡這種事情，她總覺得有這時間還不如去養養花或者看幾本書。她安靜的坐著，手里還拿著剛剛邵逸龍遞給她的保溫杯。她用指腹蹭了蹭磨砂的杯身，抿著唇笑了。

來片場才一會，她就發現除了幾個年紀比較大的演員之外，其余人無論是演員還是現場掛著胸牌的工作人員，都是喝礦泉水，好一點的會喝完再扔掉空瓶子，差一點的就是隨手開一瓶喝幾口解了渴就直接扔了，只有邵逸龍一個，年紀不大，卻隨身帶著個老氣橫秋的保溫杯...不對，是養生杯。真是~~~

“卡！”

許清歡抬頭，不遠處導演正對著橋頭上的文皖和邵逸龍大喊，“歐陽悅，你不要掛在樸素生身上行嗎，你扮演的是留學歸來的新青年知識女性，不是北京城煙花巷里的女嬌娘，你要灑脫，有著留學歸來的女性獨立思想。”

導演像是氣急了，都沒讓兩人過來，就直接喊叫著解說劇本。

“現在的小姑娘呀~~~”

許清歡回頭，看見幾個年紀大點的人正穿著一身軍服躺在陰涼椅上，手里捏著劇本，眼睛卻是再看不遠處的布景橋上。

“可不是，那個文皖從進組第一天就一直纏著邵逸龍，明眼人都看的出來。”

“行了，年輕人嘛，誰還不能有個喜歡的人了。”

兩個演員在一邊旁若無人的交流，壓根沒注意到后面就坐著邵逸龍的助理。

許清歡抿著唇角，發現自己的心里有點發堵，她抬頭看著不遠處正認真聽導演講戲的邵逸龍和文皖，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看出朵花來似的。

過了一會，許清歡低頭彎著嘴角。

邵逸龍一定不喜歡這個文皖，且不說剛才她聞見的香水味，就現在拍戲來看，文皖一直借著拍戲的由頭靠在邵逸龍身上，可邵逸龍卻一直不覺聲色的往后退，甚至好幾次，她都看見這個溫和的男人皺了眉頭。一定不喜歡。

“好了好了，這次一次過。”

導演甩著袖子，看的出來有些煩躁。

“樸素生，你為什么不明白，沿襲千年的之乎者也對當今世界來說已經太過落后，中國正是因為有太多人不愿意接受新思想，固守著祖宗留下來的陋習，才有了這幾十年的禍患。”文皖飾演的歐陽悅聲淚俱下的斥責站在面前的男人，初升的月色朦朧的映在她桃紅的旗袍上，像是等待多年的曇花一現。

“阿悅，老祖宗沒有錯，是你錯了，三綱五常，倫理教法，這是中國沿襲千年乃至更遠的文化，國雖破，魂不能丟，若是連我們這些活在孔孟禮教之家的儒生也隨著國外的風氣丟失自己的魂魄，到那個時候，中國，才是真的破了。”

邵逸龍飾演的樸素生站在橋頭，相比于歐陽悅的熱烈，他更像是一盞殘燭，孤單的站在橋的一頭，守護著身后所堅守的孔孟之道，固執的不肯走上改革的路徑。

“阿悅，道不同不相為謀，你我思想差之千里，今日你我都在此，我們的父母宗族也就葬在這片土地上，天地為證，在樸家和歐陽兩家的列祖列宗面前，你我就解除了這婚約吧！”

樸素生帶著眼鏡，可即使如此，也擋不住他漸漸變紅的雙目，橋上清風徐徐，他就站在那，拋開他一生的伴侶。

歐陽悅忍了許久的情緒這一刻徹底爆發，她再也顧不得自己的堅守，緊緊抱住眼前的男人。沒有顧忌，大聲哭著，一遍又一遍的叫著樸素生這個名字。

許清歡看過劇本，這一次是兩人的最后一次見面，歐陽悅和樸素生自出生就結了姻緣，后來歐陽悅被家里送去了英國讀書，而樸素生堅持著父輩的教誨，開學堂，教孔孟。二人原本極好的感情就在這中西差異中慢慢淡了，直到如今，婚約解除。樸素生放不下父輩的教誨，離不開孔孟之道，恪守禮法，而歐陽悅早已被西方先進文化洗禮，一心求變革，學習西方。思想的差異生生扯斷了二人自小的情感。

許清歡回神時，樸素生已經割下了一角衣袍，轉身離開。而身后的歐陽悅死死捏著斷袍，放聲大哭。

劇本里寫著，“孤月照著胭脂色的歐陽悅，樸素生永遠都不明白，已經穿了許多年洋裝的歐陽悅今日為何突然改穿了旗袍，就如同此時此刻，樸素生心里除了悲傷還想著，身為女子，言行有度，怎能如此無所顧忌的放聲大嚎，實在失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