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位少族長的話可信度就很高。
他們出現在這里隔三差五和這群人出去飲酒赴宴，不就是擔心他們對皇位有什么想法么？
現在沐家表明了態度，他們就少了很多顧忌。
走出東宮，蘇策瞟了眼離開的幾位世子，重重的嘆了口氣：“阿九啊，你不覺得咱們太冒險了嗎？”
沐瀟朝著自家馬車走過去，一邊問道：“你指的是什么？”
蘇策朝離開的馬車示意：“這幾位都不是什么好相與的，自己手里也有兵，你就不怕日后養虎為患？”
少女腳步一頓。
她踩在木梯子上，回頭看著他，思索片刻，皺了皺眉開口：“蘇策，在我看來，沒有什么東西是永恒不變的。”
“世家與皇家之間的權力爭奪就如權衡，要么平衡，要么失衡。”
“而現在是我們主動打破了平衡，今日世族權勢勝于皇族，來日隨著時間的流逝，皇族權力也可能勝于世族。”
“萬事萬物都有兩面，你不可能永遠只要對自己有利的，做好了決定，安心接受隨之而來的后果就是。”
蘇策笑了笑：“哪怕這后果是全族人的性命？”
沐瀟淡淡道：“有我一人在，足可保沐氏千年長盛不衰。”
蘇策愣住。
他看著眼前眉眼沉靜的少女，很想問上一句她說這話的底氣從何而來，可對上她那雙毫無波瀾的幽深眸子，將要脫口而出的話硬生生停在了嘴邊。
理智告訴他，沐家是不一樣的。
從那個大一統的榮朝到如今這皇權旁落的大雍朝，沐家一直都是神秘而又強大的存在，他們家族傳承不曾斷絕，哪怕最沒落的時候也依舊在云州說一不二。
可蘇家不一樣，沐家或許可以輕輕松松再強盛千年，但他卻必須為蘇家的未來而百般籌謀、殫精竭慮。
蘇策嘆了口氣：“阿九，如果可以的話，我真的不想和你站到對立面。”
沐瀟看了他一眼：“只要你不想，那就不會。”
“如果我不想，但依然被局勢裹挾著站到了你的對立面呢？”
“那么，我換個說法……”少女目光落在他臉上，半晌，唇角微揚，笑容倨傲而強勢：“只要我不愿，那就不會。”
蘇策啞然失笑：“好吧，我信你了。”
沐瀟道：“躊躇不定可不是你蘇大公子的作風，不過是一個皇位歸屬罷了，你想如何便如何，不必顧忌沐家的態度。”
說完，也不等他什么反應，沐瀟徑自進了馬車。
少女素白的裙擺消失在車簾后，蘇策轉眼對上沐清裕若有所思的目光，不知道為什么，總覺得他的目光格外瘆人。
“你看什么？”
“我家阿九身邊有人了。”
蘇大公子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狐疑的看著他開口：“什么意思？”
“你……心悅我們家阿九？”
蘇策差點沒驚得跳起來：“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
“若不是喜歡，你這么在意阿九的態度做什么？”
蘇策無語，他倒是不想在意，但能成嗎？
“你讓你們家阿九把京城外沐家三千部曲弄回云州，你再來問我這話。”
沐清裕聽到這話才是一臉茫然：“我不記得我們家有部曲在城外。”
不可能吧，家族什么時候調動了部曲了，還是三千人，又不是要打仗，他怎么沒有收到消息？
沐瀟掀開簾子探出頭來：“那不是家族的人，是我的玄影衛，他們過幾天就走了，你若是好奇可以隨我去看看。”
“我還去看看。”蘇策翻了個白眼：“說的這么輕松，你確定不是在威脅我們？”
這真的不是武力威懾嗎？
少女頭頂步搖微動，彎了彎唇神色意外的有些溫和：“他們前幾日剛到，我也好些年沒見過他們了，你們要是感興趣可以隨我去瞧瞧。”
蘇策也就是嘴上拒絕，實際上幾乎沒太多猶豫的拋下了自己的小伙伴上了沐瀟的馬車。
他對玄影衛不好奇，卻對沐瀟自稱的那一聲“孤”好奇死了。只不過一直礙于兩人的交情沒好意思問。
這般自稱，不怪太子說她要造反。
但蘇大公子懷疑沐瀟是不是在外面干了什么別的事情，比如強占了某個犄角旮旯地方的小國王位之類的。
以沐家的實力，完全有這個可能。
萬一那個小國有什么大量金礦之類的，沐家強行占有那塊地界這完全解釋得通。
沐瀟看著利落爬上馬車的人，意料之中的抬抬眼，平靜的靠在車廂里，手邊的小爐子上還煮著一壺茶。
蘇策一點也不客氣，直接在她左手邊坐下把手湊近了烤火，一邊看著后面施施然跟上馬車的沐清裕，有些疑惑的皺皺眉：“我怎么感覺，你這車廂似乎格外大呢？”
“因為我們家匠人手藝好，規劃合理。”沐清裕順口回答，在沐瀟另一邊解開大氅坐下，看了眼毫不客氣的蘇策，他目光中帶了些隱晦的嫌棄：“你就這么拋下他們了？”
馬車平穩的駛出去，蘇策掀開簾子看了眼騎馬跟在外頭的家將，彎唇輕聲開口：“這怎么能叫拋下他們呢？我這是給那小家伙發揮的余地。”
留了淮南王小世子和那幾位王世子在一塊，他可是很期待接下來的精彩好戲的。
“墨行知在，不至于。”
“你覺得那黑芝麻餡團子會傻兮兮的站那兒讓人爭搶嗎？”說起墨行知，蘇大公子想起來了：“對了，你們家沐三呢？還在那兒吐？”
“他不至于吧？”蘇策才想起來漏了一個人。
沐清裕無奈道：“隨他去吧，吐著吐著他就習慣了。”
沐三公子從小到大生活無一處不精致，是從頭發絲精致到腳趾甲的一個貴公子，送到他面前的飲食但凡色香味差了一點他絕不會多看一眼，這次貿貿然知道自己餐桌上的菜色是個什么東西，他還有的吐。
三公子這輩子都沒受過這么大沖擊。
蘇策有時候覺得沐家這些人挺有個性的，他笑的很是幸災樂禍。
果然還是和沐家人玩更愉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