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來得猝不及防。

誰都沒想到東宮內還能生出這樣的變故，在所有人都沒來得及反應的時候，沐家的人直面這危險，而首當其沖的就是站在最前邊的沐瀟。

白影速度極快，眨眼間就到了近前，眾人這才看見這道白影的真面目，竟是一頭被箭矢貫穿了腹部的白狼，受了傷的狼極為兇狠，徑直朝著沐瀟所在的方向撲過去。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呼聲中，玄御上前一步，抬眼看向這只仿佛已經失了智的猛獸，墨色眸中流轉著凜然殺意。

野獸對于危險有著最敏銳的感覺。

在玄御一步踏出的時候，身形矯健的白狼猛的一個急剎驟然停下，利爪在磚石地面留下幾道長長的劃痕。

面前仿佛藏著莫名的危險，狼焦躁不安，一步步謹慎的往后退。

玄御擋在沐瀟身前，抬手間劍光閃過，頓時血花飛濺，兇狠的猛獸霎時間身首分離。

斷成兩截的白狼尸體汩汩的往外涌出鮮血，場面一時間極為血腥恐怖，在場的貴女有幾個當場驚呼一聲暈了過去，剩下的人沉默的看了眼面前的慘狀，又默不作聲的看向沐瀟。

少女神情沉靜，甚至帶著幾分淡漠，微抬的眸光自高空之上某個方向一掃而過，而后落在了眼前青年的身上，“玄御。”

玄御手中還拎著劍，聽她輕喚，整個人都僵了一下，心中驟然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但他不敢耽擱，毫不猶豫的收劍轉身跪在沐瀟面前，低聲道：“主人。”

“讓危險來到我面前，即便是沐家的影衛，輕易也不會犯這種錯誤。”

她從容上前幾步，彎腰在玄御心口輕點了一下，而后望著他一寸寸白下來的臉色，淡聲道：“回去換了玄溱來，這幾日你不必跟著了。”

微弱的靈力沖進體內，卻瞬間觸動了無形之中束縛他的那道枷鎖，那冥冥中只是若有所感脆弱得不堪一擊的禁制頃刻間如同有了自己的意識，仿佛盤踞在他身上的沉睡巨龍被喚醒，而后開始收緊、纏繞。

像是有凌厲的風刃在經脈識海中肆虐，一寸寸的從每一分血肉中張揚而過，不見血，卻傷身又傷神。

玄御不敢反駁，強忍著體內肆虐的疼痛俯身叩首，恭敬道：“是，主人。”

君卿沉默的站在一邊看著，和玄影打交道多年，他對玄影的規矩多多少少也有一些了解，此刻看著玄御的目光便不免帶了幾分憐憫。

主奴契約是無妄最為霸道也是束縛力最強的一種契約，被束縛的一方生死只在主人一念之間，無關強弱，只要契約一成，被束縛的一方終身都難以逃脫這種掌控，沐瀟有意罰他，以她御下的狠厲手段，玄御這會兒只怕很不好受。

他看得出來，玄御面對這些凡人的時候，他飄了。

他下意識的以一種高高在上的姿態在旁觀這些人之間的勾心斗角，甚至整個人都處在一種極為放松的狀態，也就是說，他在看戲。

真是活該被罰！

沐家兩位公子沉默的看著眼前這一幕，眼看著他恭恭敬敬的退下，沐清麒頓了頓，轉頭看向太子殿下，含笑問道：“殿下還在東宮養猛獸？”

太子行事瘋狂，但他不是失了智，今天真要傷著了沐家阿九也就罷了，這人沒傷著，他半點便宜沒占到，自然不會這么想不開去認了這事。

心知肚明是一回事，撕破臉又是另一回事了。

“應該是看守這畜生的奴才躲了懶，讓這畜生跑出來驚擾了沐少族長，此事我必定會給少族長一個交代。”

他看著沐瀟：“少族長應該沒有受傷吧？要不要找大夫來看看？”

“我無礙。”沐瀟淡聲道：“殿下養寵的愛好確實是別具一格。”

太子笑道：“孤養這些也不過是看著好玩。”

什么叫做看著好玩，眾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東宮本來有一處占地面積不小的湖泊，可是如今呈現在他們眼前的本該是湖面的地方砌了一圈高臺，高臺周圍用鐵柵欄圍了一圈，外設一張張軟榻，貌美女婢環侍左右，而高臺中間，原本的湖底被深挖之后鋪了一層平整的石面，正中一個鐵籠子里正關著一只灰狼。

沐瀟平靜的落座，而后對君卿解釋道：“皇帝陛下愛看斗獸，都城之中權貴之家也有樣學樣，如今的洛邑斗獸之風盛行，大大小小的賭館獸場不乏有以人獸相斗的，你之前一把火燒了的那個也是。”

君卿從這平淡的語氣中聽出了不悅。

他沒再問沐瀟，而是看向一旁端坐的沐家四公子沐清臨：“斗獸的人是哪里來的？”

沐清臨淡定道：“哪里都有，奴隸，貧民，囚犯，宮中的侍從，世家大族犯了錯的家奴，甚至可能是路上看上了順手擄來的貌美女子。”

他偏頭看著君卿，微笑著輕聲道：“太子殿下很喜歡美人被野獸撕碎的模樣。”

君卿聽著都覺得窒息。

他有些擔憂的看向沐瀟。

無妄的修者沒什么好與壞之分，而那些生來就沒有修煉資質的普通人在古時活的尤為艱難，屬于是人是妖都可以踩上一腳的存在，仙宮的修者看待那些人雖不至于刻意欺辱，卻也永遠都是高高在上的態度將其視為螻蟻，可能一個不順心就隨手殺了，也不會有任何負罪感。

碾死一只螻蟻，沒有人會在意。

那時無妄動輒便是哪座城池化為血海，又或是哪座城池被屠城用以煉制陰魂，要不就是各個種族之間殺來殺去，又因為有捉妖師捉了妖族，或是賣進斗獸場斗獸，或是掏了妖丹用來煉丹，還有幾次死了幾個大妖的幼崽，人族和妖族的關系也一度變得十分緊張，好幾次都差點交戰。

直到弦歌發下喻令，帝國裁判司的裁判軍駐守在各個城池，用最為強硬殘忍的手段嚴酷的處置了一些濫殺無辜殘害生靈的邪修，以殺止殺，足足上千年的時間才讓無妄生靈將不得濫殺無辜這幾個字牢牢的記在心中。

無妄大陸各個種族才終于慢慢繁榮起來。

有過這樣的經歷，他的弦歌對這種不拿人命當命的事必定是深惡痛絕。

沐清麒一眼看過去，對這樣的節目表露出興奮的人不在少數，他有些無趣的撇撇嘴，忍不住道：“這種血淋淋的東西有什么好看的？”

“刺激嘛！”蘇策的位置挨著沐瀟，聽他這么說也按捺不住想要說幾句：“不過我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這東宮景致被糟蹋成這樣實在可惜。”

沐清麒捏著茶杯，感受著周圍愈發熱烈的氣氛，不解的看向他：“所以他到底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