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文奚壓低了聲音，不著痕跡的瞥了眼站在馬車旁的白衣少女，臉上神色一言難盡：“這不是武德充沛不充沛的問題吧，他們這樣打，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沐清裕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聽見他這話從容自若的開口，“不過是打了一架罷了，能是什么大問題。”
他眼見著程培生和自家弟弟打的難解難分，招招都是要人性命的凌厲，一片刀光劍影交錯中，沐清桐出手的招式格外的果決狠辣，絲毫不像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世族公子該有的身手。
沐瀟瞥了眼現場的混亂，語氣尤為平靜：“不是說太子殿下設宴，怎么都不進去？”
蘇策偏頭看向她：“你不阻止一下？”
“我下的命令，為何要阻止？”沐瀟抬眼看著他，“輸贏與否，各憑本事，程家若是輸不起，就不該來當這出頭鳥。”
“他們言談之間辱及我在前，難道我還假惺惺的寬宏大度原諒他們，來下我族兄顏面？”
蘇策撫掌大笑：“說得有理。”
程培生聽見他們這對話，怒道：“沐瀟，你當真要與我程家為敵不成？”
沐清桐提劍擋住砍過來的大刀，刀鋒從劍身劃過，尖利刺耳的聲音帶著一串飛濺的火光映入他眼中，他手腕一翻，長劍在身前挽了個漂亮的劍花，同時側身避開從背后砍過來的大刀，站定之后一腳踢在刀身上，將人踢得連退數步，然后反手一劍割喉。
解決了身后偷襲的人，沐清桐提著劍冷聲開口：“群毆還偷襲？你們程家也真是不嫌丟臉。”
他將程良浩說的話又還了回去。
“沐清桐！”
程培生簡直要氣死。
他既氣自己的弟弟嘴上沒把門以至于如今招來禍事，又氣沐家如此不近人情絲毫不顧及兩家情誼，可如今最要緊的是他們不能在這里打得兩敗俱傷。
眼看著沐清桐下手絲毫不留情，程培生開始改攻為守，只牢牢的護著自己，卻怎么也不愿意主動出擊。
就算他程家公子話說的很過分，可沐家一個下人就把他程家公子腿打斷了，這是他們沐家行事過分了些，日后兩家爭論起來也是沐家理虧。
察覺到他的意圖，沐清桐冷笑一聲，手中攻勢更為凌厲，逼得他一退再退。
就這么打了許久，久到地上橫七豎八躺了許多尸體，兩位公子身上也都受了傷見了血的時候，太子終于收到消息趕了過來。
“都住手。”
中氣十足的一嗓子喊出來，沐清桐動作一頓，而后仿佛收不住力一般撞上了砍過來的刀。
凌厲的刀鋒劃開肌膚，巨大的沖擊力道讓沐清桐直直的往后倒了下去，沐家幾位公子臉色驟變：“清桐。”
“二哥。”
沐清裕和沐清麒幾乎同時上前，三步并作兩步的沖上去接住他，看著沐清桐身上那道從胸口一直劃到腹部的口子，鮮血淋漓，猙獰可怖。
沐清裕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他伸手探了探他的脈，之后毫不猶豫的將人打橫抱起送進了馬車：“阿九，我先送他回府。”
“可以。”沐瀟微微蹙眉，說話的聲音冷而淡：“都停手。”
命令一出口，沐家的下人幾乎同時收劍退下，自覺的分出一部分人守在馬車旁邊跟著回去。
太子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五彩斑斕的，煞是好看。
他說話沒用，沐瀟不過說了短短三個字，之前還打得難解難分的兩波人幾乎同時收了手，沐家下人訓練有素的猶如百戰精兵。
令行禁止。
以小見大，足見沐家治家森嚴。
而這樣的一群人，能夠讓任何一個掌權者都心動。
沐瀟緩步上前，彎腰撿起地上遺留的那把劍，隨手一甩，準確的將劍插入了劍鞘中。
“回去守著你主子，他有任何不對，隨時來報。”
“是，少族長。”影衛握著那把劍，屈膝行禮，態度依舊恭敬，絲毫沒有因為少族長是個姑娘家而有任何輕慢。
沐家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程培生簡直氣的嘔血，他不知道有個詞叫做碰瓷，但這并不妨礙他這個時候看明白沐清桐的傷是怎么回事。
一直以來都很游刃有余的沐家公子就那么愣頭青一樣徑直往他刀上撞，如果說他之前還不能理解沐清桐為什么親自上場和他打這一架的話，那在沐清桐受傷的那一刻起，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以傷換傷，程家公子嘴賤被沐家人傷著了，沐家的公子同樣也在他程家手里受了傷，若真因為這種事和沐家談，那程家原本十成的底氣如今估計就剩了三四成。
程培生看了眼自己的這個弟弟，突然生了種破罐子破摔的無力感。
他弟弟這傷算是白受了。
沐清桐撞上來那一下還不知道傷成什么樣，這要真和沐家杠起來，誰占誰便宜都不好說。
更重要的是，兩家因為幾句口角在東宮大門前這么大打一場，往后若是再有人想要說沐瀟的不是就得多掂量掂量沐家的態度了，這一場打下來，大多數人都會閉上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的默認了沐家阿九掌權的事實。
因為誰也不想成為第二個程家，也不是誰都有底氣可以直接和沐家干仗。
主要是犯不著這么做！
他程家成了沐家殺雞儆猴的那只雞，成了沐家給沐家少族長立威路上的一塊踏腳石。
程培生冷冷的看著沐瀟，譏聲道：“沐少族長好本事。”
“過譽了。”沐瀟平靜的抬眼看著他，“一個一事無成的紈绔子，換我沐家公子一身傷，我認為不太劃算。”
“劃算不劃算都已經這樣了。”程培生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寒聲道：“你沐家公子金貴，我程家公子也不是誰都能來捏一下的軟柿子，今日之事我會如實上報族中，該如何做，我說了不算。”
沐瀟點頭：“你隨意。”
她這樣全然不在乎的態度，卻讓程培生更氣了。
他轉身進了自家的馬車，換了身干凈的衣裳再下來，這才對一邊冷著臉的太子說道：“太子殿下久等了，今日之事實在抱歉，還請殿下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