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琛沒有猶豫太久，很快就辦理好了出國手續，他之前就有這方面打算，只是現在加快了速度而已，對他來說不是什么困難的事情。

離開的那天，牧山拉著以琛說，“以琛，人的一輩子大多數是要靠自己的，酸甜苦辣咸，各般滋味只有自己知道，所以對自己好點，讓自己多甜一點，世事無常，你會被動的接受很多不甜的，再不讓自己甜一點兒，那活著多累啊！”

……

以琛到了美國，很快就找到了趙默笙，她過得很不好，她太傻了，把趙清源給她的所有不干凈的錢全部捐了，沒錢又不會英語，身處異國他鄉，又怎么會好過呢？以琛從沒見過看著這樣的趙默笙，她就像陽光被烏云壓頂了，太陽花被大雪摧殘了，腌兮兮，皺巴巴的，整個人都透著悲慘，他心疼了……活潑開朗，永遠充滿陽光，充滿動力的她怎么可以過這樣的生活？他的姑娘，怎么可以放任她在異國他鄉飄零……

他就那樣，突然出現在趙默笙的身邊，用寬厚的肩膀和寬闊的胸懷包圍了趙默笙。一切都讓它過去吧，這是他的姑娘！趙清源，你為這個世界做的唯一的一件好事就是生下了趙默笙，以后，她是我的了。

……

有了以琛，默笙在美國的生活過得好了很多，她有了自己專門的英語老師，有了以琛的陪伴，她在異國他鄉再沒有了孤單悲涼，她看了一眼為她張羅學校的以琛，感激的溫暖震蕩于心間。“以琛，有你真好！”

……

兩年后。

牧山在以琛去了美國后，第一次感覺到了孤單，原來孩子離開自己身邊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要克制自己的不舍，和對孩子的依賴！是的，她從來就知道，不是兒子離不開她，而且她離不開兒子，已經用很大的力氣適應了做母親，卻要用更大的力氣去適應孩子獨立。真的很難。

沒等牧山在家百無聊賴太久，李老病了。

原本只是小小的感冒，以為只要幾天就會好的，沒想到這次的生病來的氣勢洶洶，短短半個月，李老從普通病房，到重癥監護室，當李老不得不做手術時，牧山把以琛叫了回來。她有些擔心……

李老的身體在早年間被迫害的時候，身體就已經透支嚴重，體內各個器官都老化了，這種情況就是神仙都沒有辦法了。李老從手術室出來修養了幾天，醫生讓他的家人們過來照顧，可是李老的親人似乎只有她和以琛了，李老從來沒有跟他們提起過他的從前……

這天以琛趕了回來，坐在李老的床前，心情極為低落，他不明白，李爺爺的身體那么棒！前幾天還收到了李爺爺旅游照片還有明信片，前幾天還收到了李爺爺的郵件……怎么會這樣？

李爺爺陪他，照顧了他快十年了，他還沒有來得及回報他，還沒來得及照顧他，還沒來得及帶他去旅游，帶他去吃遍在中國，還沒有帶他去他的老家……他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沒有做。

子欲養，而親不待。就是這種感覺嗎？沉重，無力，無法抗拒。

他懂了，可是，晚了。

以琛哭了，哭的壓制，似乎胸腔里都盛滿了眼淚，卻很難涌出。他感覺無法呼吸，內心的酸痛、懊悔、無力壓的他喘不過氣來！他為什么要出國？他為什么沒有就在李爺爺身邊？……他只是沒想到。他以為，他以為李爺爺身體很好，他還有機會，他還有時間，他之前的不在意，之前總有太多的事情比陪李爺爺更重要……可是，他錯了，沒有什么比親人更重要，沒有什么比悔不當初更無力，沒有什么比早知道更寶貴！

以琛的眼淚流著，無聲，卻揪心！

牧山看著，她沒有勸慰以琛，她看著沉浸在痛苦中的以琛，有些遲疑了，怎么辦？她似乎也快要離開他了，到那時，以琛能挺過來嗎？她真的舍不得以琛難過，該怎么辦？……

李老醒來，他看起來很精神，就像他以前一樣。可是李老自己知道，他的時間不多了，他看到了他的母親，還是那么可親，他的母親來找他了，來帶走他。他這一輩子值了！原本他以為自己會像大多數老人一樣晚年可憐兮兮，會孤老而死，原本他就打算在那個小院子里默默的，悄悄的死去，等到有人發現腐爛的他，再入土也不錯……

然而，他很幸運！他做的最對的決定，就是有了牧山這個徒弟，以琛這個孫子。他們就是他的親人，他們給了他親人的溫暖，作為長輩的尊敬，他們讓他重新有了對于世界的認知，讓他有勇氣重拾信心，讓他能夠擁有大學教授的榮譽，讓他有了活著的希望……

他是感謝牧山的，雖然他從來沒有說過……

李老看到了壓抑痛苦的以琛，微微笑了笑：“莫哭！莫哭～以琛乖！”

“爺爺這輩子夠啦！爺爺這輩子啊～大風大浪，大喜大悲，什么沒有見過！都會過去的，再大的事，都是小事。爺爺夠了！爺爺很滿足，晚年有了你和你媽媽陪著，幸福著呢！以琛啊！你很優秀，也一定會很成功的，爺爺沒別的，就是希望你平安和順的。一輩子順順利利，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強！你這孩子，心思從小就重，想那么多做什么？到頭來，誰都是一抔黃土！”

“莫哭！莫哭！爺爺高興著呢！爺爺的媽媽來接爺爺了，爺爺一家人要團聚了，你該替爺爺高興啊！”

李老慈愛的看了一眼以琛，輕輕拍撫以琛的背。轉頭看向牧山。

“牧山啊！你有不少小秘密啊，老頭子我知道，別看你這孩子年齡不小，心思還沒以琛這娃娃縝密呢！還那么單蠢，沒有以琛，誰能放心你呦！”

“記住了！千萬別和人玩兒心眼兒！一百個你也玩兒不過別人的！智商是硬傷～”李老帶著調侃的語氣勸戒。“你可貴在人品，貴在情真，遇到好人不怕。遇到了壞人，你只要記得，保護自己，切莫胡亂動心。”

“牧山啊！好好練書法，你有這個天賦，也有這個耐心。不錯！我是不是還沒有告訴過你，你是我最棒的徒弟！”

“可不是嘛！您只會批評我～”牧山已經哭的快暈過去了，淚水蓋住了她的眼睛，讓她什么也看不清。牧山用手擦了把臉，淚水鼻涕糊了一臉，越發不能看了。她好難過，哪里有心思維持什么范兒～

“以琛，爺爺將所有財產都送給你了！記住，照顧好自己，讓你媽放心，也讓爺爺放心！”

“牧山，我把房間里所有的作品和收藏都留給你了，我在床下放了前些年我舍命保下的珍貴典籍，你來處理。好好愛惜它們！”

“我該走了……”李老的眼神透過他們，看向窗外，“以琛，爺爺的母親來接爺爺了，爺爺好高興啊！”李老興奮的說。

說完，臉上帶著幸福的笑意，就這么走了……

以琛終于沒有在壓抑，所有的痛苦仿佛沖破了桎梏，洪水似的噴涌而出，一聲破碎的哭音就像從動物死前的悲鳴，引得牧山的靈魂都顫了顫。牧山的痛哭聲都似乎頓了頓。

依照李老的遺言，他的骨灰被以琛送回了老家。他的老家后山的山頭附近有著他母親的墓地，他要回到他的出生之處，落葉歸根……

以琛因為李老的事消沉了很久。他就像忽然間就沒有了安全感，牧山去哪里，他就去哪里，連美國都不回了。在美國發郵件催了很多次后，牧山不能忍，就把他趕回了美國，并承諾有空去看他，這才打發了以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