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清點人數。”次日寅時，遲韶將戰袍穿好，翻身上馬，將佩劍佩刀掛在身旁，順便為了遠戰方便些，帶上了把弓，配了十支箭。

“報告遲大人，清點完畢，一人不少。”李威是此行的副將，長相倒是頗為英俊，五官端正，人也爽快，很快便將前鋒軍的一千人清點好了。

“好！我等進城了只管殺，盡量保證不傷及無辜！寧可錯殺，不可放過！”遲韶命令道。

眾人應和：“是！”

遲韶令道：“中鋒部隊清掃戰場，安撫民情！不得怠慢！”

眾人應道：“是！”

一切準備就緒，遲韶將馬鞭一甩，長劍順勢拔出，率領眾人向燁炎城北城門沖去。

燁炎城那邊，長孫淵最后囑咐了幾項，替張之安整了整衣襟，這才輕輕嘆了口氣：“小心謹慎些，不要勉強自己了?！?

張之安笑笑：“放心吧，遲大人跟我說過，我心里有數。”隨后后退兩步，提劍翻身上馬。

臨行前，張之安回頭看了長孫淵一眼，嘴角淡淡一笑，馬鞭便比先前揚得更高了些，甩在馬匹身上。

燁炎城的中心處便是幾條長街的交匯處，有一大片空地，素來都是小商販擺攤做買賣的，雖不能說是熱鬧，但相比現在，卻是要歡快許多。

張之安打的頭陣，本以為到的已經夠早的了，卻遠遠地看到藍妄——一個身形高大的粗狂男子，右手中提著把劍——早早在前方候著她了。寒冬凜冽，劍也是冰冷，但人是熱的，雖說以張之安不足以代表遲韶的反叛軍，也不足以代表遲韶，但既然她帶著人到這戰場上了，那就是要有當家的那種威嚴。

藍妄本想著會是遲韶前來，昨日也在腦中腦補著遲韶的相貌，本想今日見見新鮮，卻不料這迎面走來一個熟人。

“早聞藍妄藍大統領威名赫赫，為人爽朗，性格豪放，雖說尚未交手，卻已然從藍統領的相貌中看出了?！睆堉卜硐埋R，微微笑了笑，放大了聲音對藍妄道。

“不必這么夸。只是我有一個疑問，三小姐不在張大人的府上好好享清福，跑來這里干什么。”藍妄有些諷刺地笑笑，看來是知道張之安一介女子，吃了熊心豹子膽從張府逃出，并且與張府劃分界限的事情了，這才當這事兒是個恥辱，拿出來想要恥笑一番。

張之安聽這話覺得耳朵發癢，畢竟她這么高貴一個人，被一個男人抓住了令她自己恥辱的把柄當著眾人的面嘲笑，心里多少有些不服氣。雖是有種想要揍他的欲望，但她知道她自己揍不過。

所以她只能當做是這個人放了一個很臭但很響的屁，強撐著笑臉道：“這些陳年往事竟會令藍統領如此在意。難道藍統領忘了今日相聚此處的目的了嗎？”言罷，似是示威一般將佩劍拔出，劍鋒亮刃。

“自然沒忘！”藍妄也將那一把劍拔出，喊道，“那小妮子留給我打，他人不許偷襲！所有人，殺！”

藍妄此番話倒是認證了遲韶的推測——藍妄確實不敢殺張之安。將旁人全支開，把與張之安單獨相斗的權利只留給他一人，便減弱了一些人血性上來，立功心切而偷襲的可能性，他也可以放心地手下留情，不必防范自己的人做出違反他意思的事情。

看來有時候，這身份還是有些用處的——至少能保證自己活著。

眾人一片混亂，隨著藍妄一聲令下開始廝殺起來。

藍妄持劍，向前方沖來，劍鋒直指張之安。

張之安也隨之沖上前去，沖到藍妄面前時微微屈膝，右手緊握劍柄，左手扶著劍身處，劍刃與藍妄的劍刃相接觸。這一招是試探，試探藍妄的力氣到底多大，到時候心里也好有個譜。

藍妄雖說是出的第一招，但氣力隨著劍身循回流轉，張之安招架不住，急忙抽劍，腳下一滑，溜到一旁。

未等藍妄將劍收好，張之安便一屈膝，重心一低，劍刃在藍妄小腿的高度橫掃而過。

藍妄手腕一翻，亮劍的劍刃便相抵抗，輕輕松松地招架住張之安這一招。

這一次襲擊不成，藍妄定會馬上出招，率先給張之安一個下馬威。張之安急忙抽回長劍，后退了兩步，這才算是站穩。

藍妄劍鋒一轉，兩步上前，又一個劍刃橫掃，速度快了不少，力度也快了不少。這力量一大，便會有劍未到氣先到的現象，張之安知道這一劍擋不了，便撐著劍，直躍空中，腳尖在劍身上輕輕點了一下，接著劍身周圍的氣越過藍妄頭頂，閃身到藍妄身后，左手一撐地，右手握著長劍的方向一轉，落地的同時，反手握著的長劍劍刃又向著藍妄腳踝處掃去。

藍妄覺察到了繞在腳踝的劍氣，身一閃，順便將地上的塵土也掃起了。

這是個示弱的好機會。但這不會是最好的時機。

張之安急忙閉上雙眼，腳下一飄，也閃到一旁。

現在明顯是藍妄占了上風，張之安方才攻勢頗猛，閃躲的幅度又大，必然是耗費了很多體力。但藍妄不同，從開始到現在，兩次主動進攻，其余都是防守。而就連防守也不過是簡單的抵擋而已。

按照這局勢，張之安應該轉防守了。

她站在那里，并不進攻，似是方才耗了很多體力一般，用劍撐著地，急促地喘著。

藍妄自以為張之安已經體力耗盡了，雖說不能殺了她，但斷胳膊斷腿的，這只能判為誤傷，治不了多大的罪。他一劍豎砍下來，本想著將傷她分毫，卻不料張之安在長劍將要砍下的時候腳下一挪移，閃到一旁去了。

遲韶那一邊，前鋒部隊一路突擊，遲韶一柄長劍，未等對方回過神便手腕一翻，取了那人的項上人頭。眾人的防御好似不堪一擊，像靶子一樣被遲韶任意斬殺，毫無反擊的能力。

有人想逃，但這欲望顯然并不能得到滿足。街上都是些關門的商鋪，再往兩側就都是民居房了，居民們定然將門窗鎖緊，不肯讓他進來。他只能逃到燁炎郡府，但到了燁炎郡府又能如何？身為堂堂男兒，貪生怕死，只會讓所有人看不起。定然是沒臉回去的。若是在街上閃躲，那也不行，空曠的街道并無任何可以用以遮蔽的物件，他只能等中鋒部隊來了之后當做俘虜抓回去。這倒不如在戰場上被遲韶砍了頭好。

燁炎城時浩大，但快馬疾行，敵方的人不堪一擊，沖到城中心倒也不是件難事。

張之安注意了周圍的局勢，周圍爭吵異常，但地面的震動加劇，卻足以表明援軍已經到來。潛伏在周圍的燁炎城守軍應該也已經出來，與遲韶的前鋒部隊交手了。

張之安這一分心，便讓藍妄得了先機，藍妄一劍刺來，張之安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本能地向旁邊一閃，長劍一出，手腕突然無力，長劍掉落在地上。

正當藍妄意味這一戰將以他的勝利而告終的時候，一只利箭從弓上射出，向著藍妄射來，破空聲尤為刺耳。那箭從遠處射來，卻依然能有如此速度的，定然是手臂力量強大的人。

藍妄急忙轉身，劍刃一轉，斷然那支箭多么快，卻還是被藍妄一劍劈為兩半，掉落在地上。

“吁——！”遲韶停鞭勒馬，翻身下馬，長劍回鋒亮刃，上面殷紅的鮮血紅的嚇人。

“辛苦你了，退場！”遲韶的目光凝聚在藍妄身上，對一旁的張之安命令道。

“是！”見遲韶及時趕來，張之安也放了心，將長劍撿起，收入劍鞘，轉身沒了蹤影。

藍妄這才發現自己被耍了。也是，遲韶怎會派一個小姑娘來迎戰——而自己卻就信了她這么一回，和這小姑娘浪費了這么長的時間。

“藍統領還真是狂妄，以君子之身而欺負一介弱質女子，真是讓老子驚訝啊?！边@話顯然是在諷刺藍妄的。遲韶冷笑著，步步逼近藍妄。

“你他媽也是，設了個局，老子也就信了！媽的！”藍妄雖說是傻，但也沒有傻到連好賴話都分不出來的份上，怒氣頓時爆發，提劍向遲韶沖來。

這速度可比方才快多了。

霎時間短刀亮刃，僅僅是短刀的刀刃，便接住了藍妄這一劍。遲韶速戰速決，一步上前，飛起一腳踹在藍妄的腹部。

藍妄連連后退，知覺握劍的右手有一種無力感，好似力量都分散了一般。此時他也驟然開了竅，將這些日子發生的事情聯系在一起，弄明白了整件事的前前后后。

“早就聽說你遲韶手段陰險狠辣，竟能做出暗中投毒的事來！”藍妄嚷道。

遲韶倒是不在乎這評價，更為狂傲道：“還不是你他媽太傻！要是你有藍霆一半的聰明，老子也投不成！”言罷，刀劍回鋒，雙雙向著藍妄砍去。

藍妄好歹也是在藍霆座下十數年，百戰不勝的統領，心中相信著所謂邪不壓正，也難以承認這由于自己的輕敵而導致的的局面，長劍迎接，竟當面接住了這一招。

那毒在藍妄體內發散著，不斷蔓延。藍妄也能感受到那毒在慢慢封鎖住他的幾根不要緊的經脈，影響著他的氣息。但他也知道遲韶斷然是手下留了情。

若是未能與強大的對手好好打一場，讓對方也用出自己全部的路數的話，他是死也不甘心的。藍妄勉強順過了呼吸，喊道：“既然如此，遲韶！把你那骯臟下流的招數都給爺使出來！讓爺也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