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大宅，老夫人心腹媽媽等在正院，蒙二爺知道母親擔心什么，他覺得孩子驚魂未定，還是先休息為好，可素來孝順的人，也不能駁母親的意思，只能吩咐幾句，讓老媽子把話帶給母親。

“橋媽媽，我還是給母親請個安再走。”蒙二爺有些猶豫。

橋媽媽笑道:“二爺，老夫人自有分寸，二爺放心。”

她目光越過二爺，落在身后的倆位姑娘身上，又說道:“五姑娘身子弱，老夫人念著姑娘，已經讓娟兒熬了安神茶。”

蒙洪氏的意思，蒙茶茶聽懂了，老太太要見的是關雎，她點點頭別過蒙二爺，由丫鬟送回蒙蘭雨的小院。

至于二七會怎么樣，她大概能料到。

元媽媽本就收了五姑娘不少好處，拿人手軟，她偷偷同娟兒透氣，等蒙茶茶回小院換衣裳時，讓娟兒給姑娘通通風。

“姑娘，八太太攛掇老夫人要給關雎姑娘驗身。”娟兒自衣柜拿了一套嶄新的衣裙出來。

娟兒把姑娘濺滿黃泥點子的衣裙放到一旁，為了不爭氣的妹妹，五姑娘糟了老大的罪，白凈的臉上赫然有兩三道紅。

蒙茶茶聽后目光一沉，八太太留著后手，拐不走也要到老太太面前潑關雎臟水，落井下石呢，她沉思片刻，低頭吩咐娟兒幾句，讓自己的丫鬟給韋氏帶句話。

她本想幫一把二七，可現在情況又變，蒙茶茶改主意了。

娟兒猶豫著開口：“五姑娘，真要幫關雎姑娘？”

老太太還沒從蒙慶龍殺人的事情緩過勁兒，關雎立刻又鬧一出留書出走，娟兒可是知道的，老太太把二爺叫道跟前狠狠訓斥一通。

“去吧，她也是我爹的孩子。”蒙茶茶道。

待娟兒離開，屋子里又靜下來，蒙茶茶張開手，再次試著去感受四周的氣流，這里是汜水鎮的蒙家大宅，按理說會有一個通道，作為節點鏈接外部，可自己如今卻感覺不到它。

在外面沒有，到了內院也沒有。

阜淮宴被炸死，系統傷得不輕，還有本事封住出口？難道阜淮宴只是系統的一個傀儡？

屋里的少女又陷入沉思，面色越發凝重。

燈籠的光，照亮去路，兩位面色肅正的媽媽，左右門神一般等在偏院里。

二七看得心里發毛，韋氏像監工一樣看著她換好衣服。

“娘～～，我累了。”她哪兒敢去見那食古不化的老太太。

韋氏自看信后，對關雎是失望透頂，她冷著眼眉：“累？留書出走的時候怎么不知道往后想想。”在這位母親眼里，親生女兒太不懂事。

庶出，沾了姐姐的光，能讀書已是大恩，為姐妹之間一點口角，負氣出走。

半點都不懂她們娘四人寄人籬下的難處。

“老太太派人來請，哪有你不去的份。”韋氏把女兒推出臥房，此時，娟兒正巧掀簾子進來。

“姨太太，五姑娘讓我給二位帶句話。”娟兒快步湊近韋氏，她左右看看，以防隔墻有耳，確定沒人偷聽后，才繼續：“姨太太，五姑娘說……”

韋氏心思一轉，把關雎推開，自己湊耳過去，邊聽邊思忖，女孩家被拐一天一夜，臨到及笄之年，老太太該懷疑關雎的清白了吧。

“娟兒，你回去就告訴五姑娘，說姨娘會教關雎如何說的。”她已有決斷，關雎自作自受，不能拖累茶茶的名聲。

做姐姐的，有個不清不白的妹妹，什么都毀了。

慶龍被關在省城，殺人償命，如是茶茶再有個好歹，韋氏哪怕懸梁自盡，到地下也無顏面對大姐。

被推開的二七，心里還是懵的，她剛跟大神回來，還沒喘口氣，韋氏便黑著臉進來，咬牙切齒的模樣，二七不懷疑自己創作的女n號，下一秒會打一巴掌過來。

“蒙茶茶說什么了?”她問。

娟兒淡淡撇了一眼關雎，眼神自帶幾分不屑，一旁的韋氏看向女兒，在蒙老太太眼里，關雎已經不是一個能安分守己的孩子，頂替的事情先不說，蒙家剛把老爺的孩子認回來。

哪知關雎不知好歹，在這個節骨眼上作死。

“你姐姐就是讓你好好回老太太的話，還能說什么，你做出這等丑事，還想說什么。”娟兒退出去后，韋氏收起謙和的表情，她往日對關雎都頗為冷漠，如今更是不掩的厭惡。

對上韋氏的目光，二七猛然想起，自己設定里，年輕貌美的韋氏被風流公子騙去清白，懷孕后公子又結交新歡，把她趕出家門。

回到村里，逃嫁的韋氏險些被浸豬籠，是田氏可憐她，做主把韋氏納做小妾，肚子里的孩子名正言順成了蒙廣安的遺腹子。

在韋氏心里，關雎是恥辱的記憶，田氏的女兒——蒙茶茶，才是韋氏感恩戴德要涌泉相報的對象，二七識趣的抿抿嘴，不再說話，以免多說多錯。

她現在成了關雎，那不是自作自受？

哎…

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

“走，別讓老太太久等。”

天色已暗，老太太屋里沒點煤油燈，而是拉了洋燈，照得四處敞亮，以前她們幾個老人總覺得是老眼昏花，洋火拉進來后，才知道是不夠亮的緣故，加上沒有那股煤油味，衛媽媽好幾日都不曾聽到咳嗽聲。

“老太太，五姑娘是個有孝心的，洋燈一開，您咳嗽都好了許多。”衛媽媽同元媽媽好，都是收過蒙茶茶好處的人，更何況姑小姐對五姑娘，比自己幾個兒子都上心，都是蒙家的老人，那不懂主人的心思:“可惜???????”

鶴發童顏的老婦人，指尖捏著翠綠的佛珠，珠子在蒼老的手間轉動，老婦嘴里念著觀音經。

對貼身侍女的話，不做回應。

衛媽媽善察言觀色，她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鬟，自然比旁人更親近，老太太喜歡五丫頭，所以才愿意把韋氏留在身邊當個伺候的人。

可惜先有蒙慶龍殺人，后有關雎出走。

今夜，就看韋氏的心，到底向著誰了。

被兩位媽媽夾著帶進來的二七，一進屋就被燈光晃花眼，她下意識就停下腳步，抬手遮住刺痛的眼睛。

看人停下來，兩旁的媽媽，直接一左一右提溜關雎跨過門檻。

“老夫人，人帶給您帶到了。”

轉動的念珠停頓，老婦倏然睜開眼，黑黢黢的眸子不便喜怒：“把韋氏先帶進來。”

應是將入盛夏，院中暑氣漸起，蟲鳴聲聲入耳，獨自一人留在門外的二七，外熱內冷，細汗濕透衣領。

她有一種感覺，里面的人正在決定自己的命運，而這一切好似將自己排除在外。

特別是暖閣里的燈光從鏤空窗格里透出來時，那種被人左右的感覺，正如二七當初站在月老面前，被所有紅娘針對一樣。

蒙洪氏垂睨著跪在地上的韋氏，低聲問:“你打算怎么辦。”

“任憑家法處置。”韋氏低著頭。

“嗯，很好，我沒看錯你。”蒙洪氏闔上眼，又開始念經，心腹黃媽媽和衛媽媽上前請韋氏起來。

門咯吱拉開，兩道黑影遮住燈光，等得心焦的二七駭然后退一步，黃媽媽一點頭，方才還守住門口的老媽子上前，兩手鐵鉗似的抓住二七。

衛媽媽掐開二七的嘴巴，在少女目瞪口呆中，把布團塞進她口中。

站在門邊的韋氏看著女兒被五花大綁，有口難言。

二七求助眼神被韋氏忽略，她現在很后悔，當初就應該直接把這個孽種溺死在水桶里。

四個老媽子力氣很大，十四五歲的少女，被提著往院子里走。

韋氏的目光從女兒身上跳過，看向院子里的水井，那將是關雎的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