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回去上班，程子文明顯感受到了辦公室的氛圍有點微妙，老員工們竊竊私語，leader及以上全被關在辦公室開會。
程子文是新人，不敢多問，只是打開電腦，偷偷給錢顯丹發了信息：今天辦公室氛圍很怪，大家好像在討論著我不知道的事情，突然感覺自己是一個外人。
還沒等錢顯丹回信息，坐在身后的哥們王友友突然把椅子轉過來挪到程子文旁邊，扒著程子文的肩膀，悄悄的說：“知道不，公司的B輪融資失敗了。”
“啊？那我們發不了工資了？”程子文顯然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切，豈止，據說頭頭還在找新的投資方，要不然就干脆低價賣掉”王友友故作神秘，撅著嘴時不時偷瞄一眼會議室的方向。顯然，同作為新畢業生，王陳大有的消息要靈敏的多。
程子文看到cici黑著臉從會議室出來，剛起身想過去問點什么，只見cici利索的從桌子上拿起包和車鑰匙朝門口走去。
“cici，你……要出去見客戶么？”程子文追過去問到。
“嗯，你先忙手上的事情吧，我今天不太舒服，要早點回去休息。”Cici壓根沒轉身直視程子文，也沒有停下腳步的意思。
“哦，那你注意休息……”程子文停在原地看著cici遠去的背影喃喃自語。
其他的leader們也相繼從會議室走出來，有的黑著臉，有的一臉輕松。程子文對此有些猜不透。
直到大家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大家扎堆在一起七嘴八舌，程子文才大概了解清楚前因后果。
“今年整個風投界的資金都收緊了啊。”
“聽說公司接下來是裁員和壓縮預算。”
“不是說T公司要收購我們么，沒談成啊？”
“現在不都是看用戶規模么，投資人怎么這么快就要求看利潤了啊。”
“據說投資人對我們現在的CEO不滿意啊。”
“噯，那我們是不是要開始找下家了啊？”
“深圳的互聯網公司真的不多啊，實在不行，我就北漂去吧，好歹BJ可選的多。”
“不過，應該很難找到現在咋們公司這么寬松環境的公司了吧。”
“是啊是啊，T公司雖然說工資待遇不錯，但是加班的要死啊”
……
大家七嘴八舌，程子文都有點插不上嘴，但是隱約覺得這件事情比想象的復雜，可是她才正式上班不到一年，就要面臨這樣的問題，還是有些恐慌和不安。
“嗯，聽說你們公司新一輪沒有融到錢啊”錢顯丹終于回信息了。
“大姐，你這回信息的速度可真夠快啊。”程子文對于錢顯丹這條遲到的消息很不滿。
“我說實話，你別嫌難聽。你經常給我說你們公司氛圍如何寬松自由，隱形福利像下午茶、平日聚餐啥的如何如何好，我就覺得你們公司不靠譜了，哪有創業公司活的這么輕松的，投資方不是傻子啊，都運作幾年了，活躍用戶還不如人家才半年的創業公司做的高，我要是投資方，早都跑了。”
錢顯丹這一席話倒是把程子文說醒了。
她所在的這家公司吧，一直在做旅游行業，對標攜程這樣的大公司。雖然沒有那么大的地盤，但是在華南一帶靠做短途旅游和特價酒店，也是小有名氣。
但是有兩方面的問題，程子文還是有些感知，一是對預算的控制太過于寬泛，三個創始人家庭條件不錯，一直想要的都是對標facebook和google這種大公司的福利制度，對于預算的花銷沒有特別強的感知，認為只有好的工作環境才能激發大家的創造熱情，所以不管是下午茶還是聚餐，都超級奢華，每天看到阿姨把大堆吃不完的果盤丟進垃圾桶的時候，程子文都覺得好浪費。這還是程子文這種小菜鳥能看到的消費，像是老板出門的頭等艙和五星級酒店以及其他客戶招待等，就更不用說了。二是，互聯網行業的確是先圈進來一堆用戶，然后再慢慢的實現商業化賺錢，但是這家公司已經成立三年了，用戶還在百萬級，始終突邁不上千萬級別，也一直未能實現盈利。
三個創始人中，除了dora都是第一次創業，已經做到這樣的地步，已經算是不錯了。但是在這個人心惶惶的階段，他們的危機應變能力顯然不足，既沒有站出來給大家說明清楚當前的情況，也沒有在工作安排上做出更合適的改變。
唯一的一個變化是，每天下午三點準時在茶水間鋪開的下午茶沒有了。
這個動作被大家解讀為，公司真的沒錢了，大家甚至開始竊竊私語，這個月的工資是不是發不出來了。
辦公室的氛圍已經明顯改變了，下午有三分之一的人都在開始寫簡歷和投簡歷。大家已經無心當前的工作了。
程子文本來還有一個春游的活動策劃要和cici評審，但是cici下午一直不見人影，給她發消息也一直沒有回，但是這個活動這一周必須進入開發階段，所以有些著急。
去洗手間回來的時候，發現dora的辦公室門開著，相對于其他人的慌張，她顯得很鎮定，依然在和開發總監討論問題。dora是公司的創始人之一，也是唯一的一位女性。
回到工位，程子文收到項目經理過來的信息，他找不到cici，只能催程子文要活動方案。程子文也沒辦法，一個小時前給cici發的消息她一直沒有回，她只能再打電話聯系她，可是也一直沒有人接聽。
程子文想了想，不管公司的未來怎樣，就算她明天就被裁員了，可是還有這么多人在工作不是么。于是，拿上電腦，沖進了dora的辦公室。
“dora，春游的活動因為時間比較趕，本來今天是最后一輪評審，cici剛好有事情不在，看你是否方便和我們過一下方案。“
“好啊！”dora滿臉微笑，從她臉上完全看不出來這家公司有任何的危機。然后扔過來一個投影轉接頭，示意程子文將文檔投影出來，方便一起看。
程子文這是第一次和dora過方案，雖然有點緊張，但是因為這個方案已經打磨了很久，從活動對象人群、方案邏輯、需要的資源支持、預估能達到的效果等各方面，她都很好的把原來的思考講的很透徹。
Dora剛開始還邊聽邊時不時的處理一下電腦上的郵件，越往后聽越認真，完全被程子文的方案打動了。
“嗯！子文，你到公司已經大半年了吧？”dora撇開方案，問了其他的問題。
“加上實習期，其實已經算是一年了！”
“上一次聽你的匯報，還是在實習期結束的時候，讓實習生們總結實習期間的收獲。沒想到大半年過去，你的進度這么快啊！”
程子文害羞的笑了笑：“主要還是cici帶的好。”
“哈哈，懂得感恩，挺好的。好吧，我來說說你的活動方案吧。”dora抿著嘴心領神會的點了點頭，心里覺得還這個丫頭情商還挺高，是個潛力股。
不愧是在大公司待過又經驗豐富的專家，dora對活動方案的意見都一針見血，而且也不會像cici一樣直接尖銳的PK，而是更多的用發問式的方式，引導程子文去尋找更好的解決方案，最終讓答案從程子文的口里說出來。
從dora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程子文覺得這一個小時的收獲可以抵得上過去半年的收獲了。長舒一口氣，然后拉上開發總監開始去過方案。
傍晚時分，程子文突然有點想找人聊聊這一天工作上的收獲，想發給孔漠，可是突然覺得他好遙遠，想發給錢顯丹，可是想到她還在為肖夏媽媽的事情煩惱，翻來翻去，發給了鄒誠實。
“知道么，我今天直接和我們的老板過活動方案了，她好厲害啊”。
出乎意料的，鄒誠實秒回了。
“聽你的口氣，過的很順利啊。“
“還不錯，而且我發現啊，我以前總是覺得，一定要變成一個像cici那樣強勢的女強人，才能在職場混的好，但今天和dora聊完，發現，真正的強勢不是言語上的咄咄逼人，而是內心中的自信”。
“是的，外表的咄咄逼人有時候反而是為了掩飾內心的惶恐。能意識到這點說明你真的成長了啊”
“切，說的你比我老練很多一樣，拜托，我這種職場的困擾，豈是你這種無業游民能懂的”
“不好意思，我已經不是無業游民了，我終于正式簽了南方報業了，不再是臨時工了，哈哈。幫他們做專欄策劃。”
“你可以啊，那你自己的書怎么辦？”
“繼續寫啊，現在這份工作是為了更好的幫助我寫書啊。總是不能脫離社會嘛，不然哪來素材啊”
“你這一步步的，策劃的很精準嘛……”
……
程子文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除了和孔漠的事情，其他什么事情都和鄒誠實分享。大概是在錢顯丹工作越來越忙，沒有時間和她膩歪在一起之后，也大概是在孔漠顯現出秦卿對他的絕對主權之后，又或者是在那一天，鄒誠實看過了她的狼狽不堪之后。
鄒誠實是一個不錯的聽眾，也是一個不錯的開導者。他總是內心平和，好像是經歷過大風大浪，所以對所有的問題都平心靜氣，又或者是完全在無憂無慮沒有經歷過任何坎坷的環境中長大，所以對一切充滿感恩。
總之，程子文猜不透他，也從來沒有試圖去那么深入的了解他，只是把他當成一個當下可以分享和傾訴的伙伴。鄒誠實也似乎很樂于這個角色，所以一切剛剛好，深究那么多干嘛呢。
總是以變化的心態看待這個世界，總是真切的面對當下，或許才是最好的生存之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