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之后，臘八。

穿著一身紅色梅花刺繡小襖的步翦水坐在宴會席中，雖然她是被皇上特意恩準前來參加的，但是庶女畢竟不能越俎代庖，依舊是坐在趙梨洛的后面，步翦水揉著懷里小兔子的耳朵，絨絨的觸感給她因冬日烈風吹涼的手帶來思思暖意。

步翦水的節目被安排在整場演宴席的中間環節，望著面前把自己堵了個嚴實的趙梨洛母女，步翦水也不計較，至少今天一路進宮趙梨洛沒有再為難，但是，步翦水卻比誰都清楚，依現在步府和皇后娘家付府的交情，太子被廢之事遲早會被有心人查個水落石出。

望著不遠處高臺上雍容華貴的皇后，半瞇著眼眸似是傳達著不怒自威的氣勢，只是眸眼間每次略過步翦水的席位，看似不經意的一撇卻讓步翦水確認，今天這場赴宴必定是兇險萬分。

“太后娘娘駕到！”

隨著藺公公拔高嗓門的呼喊聲，所有人齊齊跪下高呼道“太后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步翦水透過趙梨洛和步翦羽的縫隙抬眼望著從自己面前走過的老婦人，只見她眉眼自然圓瞪，眼神灼灼的望著不遠處已經伸出大手準備接納自己入席的顧闌，嘴角帶著慈祥的笑意，許是清修的關系，步翦水未從她臉上發現屬于宮廷里女人才有的浮華，更多的是一種平靜自然的和藹感。

“都起來吧！”太后孟氏望著底下的文武百官，揮了揮鳳袖道。

步翦水入席望著不遠處絡繹不絕手里拿著托盤的宮女，看著她們手里琳瑯滿目的糕點，聽著藺公公一句開席的話語，瞧著一個個婀娜多姿的舞女，邁著窈窕的步伐如從天境中下凡的仙女在舞池中跳著讓人眼花繚亂的舞蹈。

直到一名公公打扮的小太監走到步翦水面前，附身在她耳邊說了什么，步翦水點點頭轉身朝不遠處后臺走去，眼角不經意的瞥見步翦羽帶著訕笑的竊喜嘴臉，她心里的不安定感就越發的嚴重。

隨著一曲終畢，舞池里所有的表演者通通離去的之后，藺公公在顧闌耳邊耳語幾句，皇上顧闌帶著幾分驚喜的挑高了眉梢對著他旁邊的太后悄悄說道“母后，今天有個特別的節目，‘嫦娥奔月’是兒臣之前給您提過的膽大的步府小庶女獻藝的”

“哦？”太后孟氏詫異的望了顧闌一眼，幾日前她回來就一直在聽皇帝顧闌提起這女子，說是年齡不大卻膽大心細，心思縝密，跳著一曲常人無法駕馭的長袖舞，如今這小庶女在她壽宴還要跳一曲，讓孟氏不得不帶著幾分期待的看著寂靜的臺下，道“我今個啊，倒要看看，究竟是個什么樣兒的女子能入得了我兒的法眼”

皇上顧闌聞言頻頻搖頭笑道“母后，您就拭目以待吧！”

太后眉眼如彎月的淺笑，伸手從面前的糕點盤里取出一塊綠色做工精美的點心放入口中，隨后她眉梢揚了揚說道“今個誰做的糕點，入口絲滑，還帶著一股清心的味道，以前可從未嘗過”

皇上顧闌笑著把坐在他旁邊的皇后素手握在手心說道“今年母妃壽宴，朕的皇后一早就把這宴席的事情安排的妥妥當當，這不這糕點應該就是她的心意吧！”

被皇上顧闌夸的有點不好意思的皇后付氏，連連低頭掩嘴淺笑，望著面前慈眉善目的太后，隱匿在絲帕后的朱唇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

“你們夫妻相濡以沫這么多年，把這大豐王朝治理的太平盛世，付氏啊，這是有心了！”

聽到太后的夸獎，皇后付氏更是如少女般嬌羞一笑，頭上的鳳釵隨著她的抖動而更加的熠熠生輝，臉頰微微酡粉的答道“這是臣妾應該做的”

“呵呵，真夠裝的”坐落于皇后旁邊的沁妃望著面前太后和皇后的調笑，嘴角忍不住抽出，眼底的一抹鄙夷悄悄劃過付氏的背脊，用一道自己自己能聽到的低喃道。

‘噹嗆…’隨著一道悠揚隱約的響起，各懷心事的幾人紛紛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舞池。

皇上顧闌望著在他們說話間被抬上來的大鼓，眼底閃現一抹疑惑，直到鼓里的一盞紅燭亮起，一道屬于女子的倩影被投射在鼓面。

像是隱匿在虛幻世界里的美人兒，只看到倒影的周圍眾人帶著好奇和詫異望著里面隨音樂起舞的鼓中女子。

起舞弄清影，鼓里女子的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幾分縹緲的意味。

“這…讓我想起了皮影戲”一名大臣對著旁邊和自己差不多品階的文臣說著心里的猜測。

文臣點了點頭說道“如今還有人突發奇想如此討人歡喜的妙招，怪不得皇上對著庶女刮目相看呢”

“可不是么，太后就喜歡新奇的東西”

隨著兩名大臣的話落，音樂驟然到了高潮，一道像是布料撕碎的聲音傳來，鼓里那若隱若現的女子隨著一陣煙霧的渲染早已翩然從鼓里走了出來。

裊裊余煙，縈繞生輝，蓮蓮婀娜，儀態雅然，步翦水穿著一身白如雪的華服紗衣，手里抱著一只伶俐玉兔，邁著雍容的步伐從鼓里走出。

接著她莞爾一笑，甩開得空的左臂，一個垮步，一個側踢，隨著音樂的起伏再次開始翩然起舞。

太后望著如仙境一般走出的女子，嘴角自然而然的勾起，之前就想著因為清修而錯過和皇帝一起團聚的中秋，怎知今個就彌補了她心里的遺憾。

皇后付氏望著不遠處的步翦水，看著她淡雅如菊不帶有一絲波瀾的眼眸，她那半伸出鳳袍的手就更加的因氣憤而沒了血色。

隨著音樂的最后一個高潮迭起，步翦水抱緊手里的雪兔，轉身一個側擺后仰，便在眾人的屏息欣賞中結束了這一曲嫦娥奔月之舞。

顧衍冥望著襯著窗外月光倒影在酒杯中的明月，又望了望舞池中帶著自信淺笑的女子，心里有點悵然若失，不知怎地他都想有一股把她隱匿起來的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