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匠和鐵匠將工具都打出來，一共三十多兩銀子，白薇結(jié)完工錢，找了拉貨郎，明天將東西拉回石屏村。

她去買幾匹布，讓江氏給家里人做幾身新衣裳。

江氏和白老爹穿的衣裳，縫縫補(bǔ)補(bǔ)，打滿補(bǔ)丁。

白孟的衣裳也有補(bǔ)丁，比起白離稍微好一點(diǎn)。他先躥個(gè)兒，江氏給他做新衣裳，穿不了的舊衣裳，改一改給白離穿。

家里穿的最好的是她，每年都會做兩身新衣裳。

白薇挑了細(xì)棉布和粗棉布兩種料子，各做幾身，粗布穿著干活，細(xì)棉布平常穿著竄門。

準(zhǔn)備付銀錢，最后想了想，給沈遇選一匹黑色的棉料。

這一堆布料，花了七八兩銀子。

掌柜給白薇搬著放在牛車上。

白薇準(zhǔn)備爬上牛車，就看見不遠(yuǎn)處圍滿了人，有慘叫求饒聲傳出來。

她不愛多管閑事，讓人趕車。

這時(shí)，人群里讓開一條道，幾個(gè)打人的壯漢離開。

看熱鬧的百姓跟著散去。

白薇看清楚倒在地上的少年，正是白離！

她臉色一變，立即跑過去，白離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

“他們干啥打你？”白薇拉開他的手，白離被打得鼻青臉腫，眼淚鼻涕鮮血糊了一臉。

白離被打得快要斷過氣去，又懼又怕又痛，乍然聽見白薇的聲音，他魂兒都快被嚇飛了。

他不敢說實(shí)話，忍著痛，撿起散在地上的兩本書，“我……我照你說的，去書鋪抄書，掌柜嫌我字不好，不愿給我抄。我問他借書抄著賣，這些人說我占著他們的地盤，問我要銀錢。我不肯給，就打我一頓，將我賣的銅錢搶走了！”

白薇一肚子邪火往上躥，就要去追那幾個(gè)人。

白離趕忙拉住白薇，她去攔人，就會知道那些是賭坊里的人，問他要利子錢。

明天是最后的期限，他再拿不出來，就要剁掉他的手。

白離看著手背上劃開的刀痕，兩股戰(zhàn)戰(zhàn)。

“姐，我要回家。”白離說話的嗓音都在打顫。

白薇抿緊嘴角，對上白離倔強(qiáng)又慌張害怕的眼睛，到底是扶著他坐上牛車回家。

江氏看見白離被打得鼻青臉腫，眼淚就掉下來，“你這是誰打的??？他們下手咋那么狠，是將你往死里打??！”

白離一直心驚膽戰(zhàn)，惶惶不安，聽著江氏關(guān)心的話，當(dāng)即哭了出來。

“娘，我不要去鎮(zhèn)上賣書，我也不要念書！”

“不賣就不賣，咱家不缺你這兩個(gè)錢，不想念書就在家歇著，跟你爹一起編草鞋。”江氏心疼壞了，白離遭了大罪，說啥她都依著。

白薇冷笑一聲，嚇得白離脖子一縮，不敢再哭。

她去房里拿出給沈遇買的傷藥，扔給白離讓他自個(gè)去擦藥。

白離躲回房間去。

江氏埋怨白薇，“離兒心思簡單，你做姐姐的要多顧著他。他膽子本來就小，再嚇唬他都不敢出門?！?

白薇心說：他都敢上賭坊，膽子還小？

到底沒有多說，將今兒買的布拿出來，“娘，我買了一些布，你給家里人做幾身衣裳。”

江氏驚愕的看著七八匹布，“這得不少銀錢吧？”

“娘，我掙不少銀子，這些布花不了幾個(gè)錢?！卑邹敝澜闲奶刍ǔ鋈サ你y子，為了寬慰她，如實(shí)說道：“我和謝玉琢給趙老爺?shù)竦挠裼^音，得了三十兩銀子。咱家許久沒有穿新衣裳，也該換一換?！?

江氏瞪大了眼睛，三……三十兩銀子？！

“薇薇，掙再多也別亂花，這都是辛苦錢，得好好存著，使在刀刃上?！苯蟿裰邹惫?jié)省花，并沒有像其他父母，要求白薇把銀子上交。

“我知道了?！?

白薇應(yīng)下，回了屋子，將一百一十多兩銀子，全都放在泥瓦罐里，塞進(jìn)床底下，再拿著小破箱子擋著。

她買不了原石，打算修新房子。

白孟說不定啥時(shí)候娶親，他現(xiàn)在和白離住一間，總不能擠一起吧？白離也不小了，快要說親，有新房子的話，姑娘才愿意嫁。

在修房子之前，她得帶著白老爹去一趟縣城，找個(gè)郎中給他治手。

這筆銀子，全都給安排好。

她背著竹簍，去地里剝爛菜葉子喂雞。

白離靠在門板上，手里緊緊握著藥瓶子，耳邊全是白薇說她掙了三十兩銀子的話。

他動了心思，可想到白薇的手段，身上的傷口又疼起來。

膽怯了！

這一晚，白離食不下咽。

夜里更是輾轉(zhuǎn)難眠。

他躺在床上，看著黑夜被光亮撕裂，陽光灑滿屋子，內(nèi)心的恐懼幾乎隨著陽光將他吞噬。

眼見快要到約定還債的時(shí)辰，白離頹喪的爬起來。

他看見一家人扛著木架子和鐵器往工棚去了。

白離交握自己的手掌，看著手背觸目驚心的血痕，深深吸氣壓下心里的恐懼，溜進(jìn)白薇的房間。

寧可事發(fā)給白薇打一頓，也不要剁了雙手。

他心里直打鼓，慌手慌腳的搜找銀子，最后在床底下找到泥瓦罐，手指哆嗦的掏出銀子。

數(shù)了數(shù)，有一百一十多兩。

白離吞咽一口吐沫，這輩子沒有見過這么多銀子！

將銀子全塞進(jìn)袖子里，泥瓦罐全都放回原處，準(zhǔn)備拉開門離開。

猝不及防，對上白薇冷然的面孔，嚇得他跌坐在地上。

“你你你……”

白薇繃著臉，“你鬼鬼祟祟在我屋子里干啥？”

白離臉色慘白，看著白薇挽著袖子，準(zhǔn)備干仗的模樣，快要嚇尿了。

“我我我……”

白薇直接上手摸他兩只袖子，從里面搜出銀票和銀錠子，她臉色陰沉，額角青筋突突跳動。

白離撲通跪在地上，涕淚橫流，“姐，大姐你聽我說……”

“白離家是這兒嗎？”粗獷的聲音在院門口響起。

白離緊緊抓著白薇的褲管，哀求，“姐，你要救救我，當(dāng)初我欠了賭坊三十兩銀子，今天還不上，他們就要剁掉我的手！”

白薇臉色難看，輸?shù)粑迨畠?，還借了三十兩？他的膽腫了嗎？！

幾個(gè)壯漢走到白薇屋門前，看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白離，眼底露出狠勁。

“白離，銀子湊齊了嗎？”

白離肝膽俱裂，他抱著白薇的腿不肯撒手，“姐！我求你！救救我這一次！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今后聽你差遣！”

白薇看著顫顫發(fā)抖的白離，抬眼看著幾個(gè)壯漢，牛鼻大眼，兇神惡煞。

一眼便認(rèn)出來，正是這幾個(gè)人在鎮(zhèn)上打的白離。

她問，“他欠你們多少銀子？”

“不多，一百兩！”錢老四看著白薇長的標(biāo)致，雖然黑了點(diǎn)，也并不影響價(jià)錢。“還不上，要么剁了他一雙手，要么拿你來抵這銀子！”

“不……不要剁我的手！”白離手腳冰涼，往白薇身后躲，“我……我只借了三十兩……”

錢老四嘿然冷笑，“你借的可是利子錢，利滾利。之前三十兩，現(xiàn)在就是一百兩！”

白離懵了，他也不知道要還這么多銀子。爬著跪在白薇面前，一邊磕頭，一邊哭喊道：“姐，你有銀子，你有一百多兩銀子，你替我還了，我會報(bào)答你的！”

白薇認(rèn)錢不認(rèn)人，白離絕望的意識到白薇不會救他！

他豁出去，抓住白薇的手，去搶她袖子里的銀子。

錢老四瞧了，兩眼一瞇。大步上前抓住白薇的手，順著白離的手，掏出一把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