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期，二期，三期，

數次重新設計，屢屢推翻重來，

唐吉訶德八樓的劇場裝修工程終究無法在約定時間內完成。

好在錢能通神，費用加倍的承諾大大刺激了施工方的工作熱情，

到目前為止，工程序列中僅剩下很小一部分收尾工作。

例如稍顯繁復麻纏的設備調試，包括燈光、音響、通風設備之類。

但在制作人秋元康看來，

工程整體的推進速度還必須再度加快，

否則一旦遷延日久，錯過某個極其重要的時間點，

就會失去爭奪DoCoMo即將在明年推出的新手機CM合約的資格。

這可是關乎秋葉原48‘生死存亡’的大事，

能不能在建團初期打響知名度，就看這一波（宣傳攻勢）了。

可不是鬧著玩的！

當然，此事尚處于醞釀階段，

至少在外界看來，廣告合約的歸屬問題還沒有定論。

為了防止走漏消息出岔子，為了避免功敗垂成的慘劇，

在最終結果對外公布之前，必須嚴格保密，

尤其是對聚集在他面前，出身來歷紛雜的諸多部下們。

比如太田制作所千金，屁股天然坐在太田那邊的磯野久美子，

比如負責業務外聯，與杰尼斯或者說SMAP的飯島經紀人有密切聯系的，

比如與知名出版集團集英社幾位中層有往來交情的，

比如常常與富士電視臺制作人和監制聯絡感情的，

扳指一算，貌似有用的部下還真有幾個，

這么多年總算沒白費功夫，秋元康很是欣慰。

但不管是誰，無論是哪一個，

只要不經意地松松嘴，造成的后果他都承受不了。

所以，還是從最開始的時候就別講，爛在肚里最安全。

既然對追隨他二十年，關系極其深厚的弟子磯野久美子都必須保密，

那對三井恭介這個小子，自然就更得，咳嗯，大家都懂得。

好吧，把那個問題放到一邊暫且擱置起來，

現在，他必須就一些事務性問題和部下們商議討論，做出安排。

“此事就這么決定。

小劇場的初演時間，定在一個月后的12月1日。

在那之前，必須要進行為期一周左右的壓力測試，

用以確定所有設備的完好度與適應性。

再考慮到務必留出三到四天的余量來應對突發事件與問題，

劇場的裝修工程，不管是主體還是別的什么，都必須在半個月內結束。

戶賀齊智信桑，牧野彰宏，

這方面的事務一直由你們負責，有沒有問題？”

戶賀齊智信，新任，哦，現任劇場支配人，

負責劇場演出、成員管理等與劇場相關的所有事務，

是秋葉原48企劃的重要組成部分。

但是，

盡管他位高權重，

盡管他責任重大，

盡管他在秋元康手下工作已經有接近一年時間，

戶賀齊智信依然達不到頂頭上司的要求，跟不上節奏。

就說最近吧，關于最終甄選的諸多工作安排都需要他逐項確認。

包括物資的采購與供應，工作人員調配與差遣，

地方上京應募者的安排，本職應當的保全工作，

還有類似司儀的發言人工作等雜七雜八一大堆。

忙碌這些繁雜事務，已然讓他精疲力竭夜不能寐了。

還得時刻關注劇場的裝修工作，

掌握工程進度隨時準備跟進或是解決問題？

呃——，反正戶賀齊智信認為，他很難辦到。

能不能在期限內完工？

你問我啊？

昨天才忙完成員體檢不是嘛？

全程‘跟團’的我哪來那個美國時間關注劇場裝修？

等我翻翻工程進度表，再和施工方詳細確認后再來回答……

現在就要答案？

你是不是瘋了？

對，在戶賀齊智信眼里，

制作人秋元康，那就是一個瘋子。

他總是能在很短的時間內試探出一個人的極限，

然后安排稍稍高于那條基準線的工作量給對方，天天如此。

只要對方在日復一日的繁重工作中稍有懈怠，

秋元康就會用各種手段和方式刺激他催逼他，強迫他做完工作。

等到對方完全適應那種強度，成功突破了極限，

那么，下一個新的輪回又將開始。

大概在秋元康的眼里，

他戶賀齊智信還有很大的潛力可以挖，還遠未達到自己的極限吧。

否則，怎么會有如此大量的工作壓下來，壓得他喘不過氣。

凌晨兩三點鐘響個沒完的催逼電話也就算了，

現在那雙三角眼包括這一大屋子人都盯著我是準備做啥。

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

戶賀齊智信無意識地撓撓臉頰，

翻來覆去地研究著那份工程進度表。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來來回回，

似乎那張小小的A4紙片并未被方方正正的表格與字符填滿，

而是畫著一個神秘美艷又性感，正和他胃口的果女像，

需要認真仔細地‘鑒賞’。

少頃，他按壓幾下太陽穴后微微皺眉，

來回掃描的視線定格在某個位置不再動彈，

貌似有所發現，卻又始終一言不發，沉默不語……

“工期方面，肯定沒有問題。

舞臺搖頭燈、炫彩燈等設備已經完成安裝。

吸頂燈、可拆卸坐席的安裝工作今天就能結束。”

不同于演了一出獨角戲，耍起死狗的戶賀齊智信，

牧野彰宏對劇場裝修的整體進度和細分進程的情況張口就來，

甚至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EV揚聲器等音響設備已于昨天下午安裝完畢。

與其相關的室內混音模塊設置工程需要兩天。

再加上協同測試與調整工作所需的三天，

用作調劑和查漏補缺的兩天時間，

整個裝修工程將在十天內宣告結束。

但是，也不是全無問題存在。

戶賀齊智信桑……”

起承轉合，正說到關鍵的地方，平中見奇之處。

牧野彰宏卻忽然停止陳述，把話題拋給了方才表現很差，大大失分的同僚。

轉而取下架在鼻梁耳際的眼鏡，細心地擦拭起來。

“嗨~？嗨！對，有一個問題。”

注意到牧野的動作，戶賀齊智信猛地反應過來，趕緊接過話題。

相關的情況，昨晚兩人一同喝酒的時候對方曾提到過。

當時，他也擺出同樣的姿勢，擦拭眼鏡。

“劇場里有好幾根用作支撐的柱子……”

和前世一樣，秋葉原劇場里有幾根無法去除的支柱。

它們近乎‘完美’地分割了劇場空間，極大阻礙了粉絲觀看表演的視線。

造成只有位于極個別位置的極少數觀眾才能看到整個舞臺的現象，觀演體驗極差。

為解決這個問題，他們決定特別定制足夠堅固的鏤空金屬結構用于替換。

如此一來，既能起到輔助支撐的作用，又不阻擋觀眾的視線，一舉兩得。

除了再添一筆不小的支出以外，

這個施工難度不大，僅需幾天就能完工的方案原本稱得上完美無缺。

但是，施工方又提出，那幾根柱子還有抗震的作用。

而現有的鏤空結構壓根沒考慮過抗震，

在那方面的功能遠不及原本的鋼筋混凝土。

萬一東京發生烈度高于五級的地震，樂子就大了。

那么，問題來了，

是不計成本地重發訂單，重新定制符合新要求的金屬結構，

還是在柱子上附加鏡面，通過折射的方式擴充視野，惠而不費地解決問題。

“重新定制到全部更換完畢，需要多長時間？”

“二十天。還有耐腐蝕問題，必須換成不銹鋼材質，價格方面……”

“重新定制。

牧野彰宏，你去聯系對方。

在保證質量的前提下，盡可能縮短工期。”

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