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試道宮方圓二十丈，白石鋪地，交錯的灰白色光幕將大殿分割成數百個蜂窩般的小隔間，每一個隔間都是一個初試幻境，李青辰踏進屬于自己的隔間，安靜等待初試開始。

初試開始前學宮執事宣布了規則，初試幻境共三重，把上一重對手打敗之后方能進入下一重，最終排名先看闖關重數，闖到第三重者，以堅持時間的長短排名。

此外今年的選拔初試還多了個彩頭，魁首能獲得上品靈劍一柄，據說是院長的一個朋友熱心贊助的。

李青辰初聞規則時略微一驚，這與善境的規則極為類似，要是待會幻境里的對手是金琵琶雪勾狼那可就好玩了。

不過這種事發生的幾率極小，選拔初試的幻境由道德宗親自擬定，便是學宮執事和教習事先都不清楚幻境到底是何景象，除非積善令能未卜先知。

得知有彩頭的消息，他算是明白李惜顏為什么要苦心修煉爭奪魁首了，一柄上品靈劍，在棠叔的法器鋪里至少賣二十萬玉幣。

“諸位準備，選拔初試，正式開始！”

學宮執事將玉幣按入法陣的最后一個凹陷，灰白色的光幕瞬間大亮，李青辰眼前白光一閃，周遭的一切都變了。

沙丘延綿，烈陽如火，無數只金甲毒蝎揮舞著螯鉗，如赤潮般從沙丘下方席卷而來……他驚呆了，這場景他實在熟得不能再熟，恍惚間有種身處善境的錯覺。

但很快他辨出這不是善境，善境的天地極高極遠，而這方沙丘高不過四丈，遠不及十丈，邊界是四面乳白色光墻。

“劍來。”

心念一動，手中便多了一柄四尺長劍，這也與善境一模一樣。

李青辰沒有站在沙丘頂上等金琵琶們爬上來，長劍一抖，沿著沙梁沖了下去。

幻境中的金琵琶境界遠比善境中高，如那學宮執事所言，已有太初五重境，不過李青辰也非一個月之前的李青辰，他站在離赤潮四尺遠之地，四尺是劍長，也是李青辰的劍域，四尺之內只有尸體，絕無一只活物。

掃、刺、絞、劈、撩……一招一式行云流水，宛若天成，劍刃輕松地破開金琵琶背甲上的縫隙，每一劍都至少有一只金琵琶死去。

他輕揮長劍，心中前所未有的暢快，積善令沒有騙人，簡單的拔劍式苦練數萬次便脫胎換骨威力驚人，若非頭頂炎日，恐怕連汗都不會出。

院長道宮。

陸放鶴與四大主教習抬頭望著墻壁上的投影法陣，在這個法陣中可以調看到任何一個弟子的初試，陸放鶴手指微微劃動，投影畫面也隨之變動。

天魁班主教習劉兆看著畫面里密密麻麻的金琵琶，皺眉道：“往年的選拔初試，幻境里都是道門修士，怎么今年突然改了？”

“也許是道德宗嫌以前的幻境不夠逼真刺激吧，這樣才好看嘛，往年不是小道士就是老道士，考的不是朝陽十式就是陰陽劍訣，看得煩也煩死了。”管羽看得津津有味。

“有理，平常孩子們只會打坐聚氣，劍訣練得也是空有把式，讓他們見識見識妖獸也好，若是不小心中了蝎毒，只怕會影響他們進入下一重吧。”天罡班教習顧鈞附議。

趙柏一臉鄭重：“道德宗是在考驗弟子們對幾門劍訣的綜合掌握，這在往年是第三重幻境才出現的，怎么今年突然提前了？”

陸放鶴目不轉睛地盯著投影法陣：“往后的選拔初試也好，宗門選拔也好，都不會只單純考校劍訣道術，宗門側重的是弟子的實戰能力，諸位也知道，眼下六州的局勢越來越不穩定，鬼佛兩門時有入侵跡象，上個月銀湖城還處決了幾個竺州的和尚，他們在大街上傳道，勸眾人持戒。”

管羽微驚道：“難不成這次又要和佛門開戰么？宗門急需一批能作戰的年輕弟子，因而修改了幻境？”

“還沒入門的年輕弟子上陣那不是送死么？”顧鈞否認管羽的看法，“依我看這是道德宗又提高了弟子門檻，咱們這小地方學宮的弟子想要進道德宗，恐怕更難咯。”

趙柏本對李惜顏拜入道德宗極有把握，聽了顧鈞的話，卻又有些惴惴不安：“陸院長，看看李惜顏表現如何？”

陸放鶴手指劃動，調出李惜顏的畫面，只見她手中長劍疾舞，數十道劍氣在沙丘上縱橫交錯，每一道劍氣都激起尸體無數，腳下幾乎找不到活的金琵琶。

當最后一只金琵琶被她用劍刺穿，沙丘隆隆震動，一只三尺高一丈長的赤甲金蝎鉆沙而出，金甲披身，兇威凜凜。

然而它在李惜顏面前只活了一瞬，才剛爬出沙丘，李惜顏便畢集真氣，揮劍劈下，一道璀璨劍芒從它堅硬的軀殼上直推而過，它還沒來得及張開金螯，巨大的身軀便一分為二。

“這也……太兇了吧？”管羽倒吸一口涼氣，“這赤甲金蝎雖只有太初七重境，但金甲堅不可破，便是太始二重境的修行者也難以將其一劍劈開，看來她的確有太始三重境了。”

陸放鶴點點頭：“憑她這一劍的真氣與果決，入道德宗的把握已有八成。”

趙柏這才放下心來：“那她該是初試進度最快的弟子了吧，馬上就要進入第二重了。”

陸放鶴剛要點頭，忽地臉上微微色變：“不，最快的不是她！”

“不是她？”劉兆精神一振，“莫非我天魁班的孫驚逸比她還快。”

孫驚逸是孫氏家主孫威武的兒子，資質上乘，加上從小灌服了無數靈草丹藥，境界僅次于李惜顏。

“也不是。”陸放鶴臉上的表情極為古怪，調出一個新畫面，“你們自己看吧。”

一片方圓十丈的草原上，一個清秀少年正撒腿狂奔，前方是五頭比他更玩命奔逃的巨狼，身后十多頭巨狼伏地哀嚎，它們全身只后腿上有一道寸許傷口，但就是這短短的一寸劍傷，就讓它們癱軟在地，毫無再戰之力。

四大教習便如見鬼一般，半天都無人說話。

許久之后，才聽管羽顫聲道：“我沒看錯吧，那是李青辰？”

“好像是。”

“應該是。”

趙柏一錘定音：“就是他！”

“為什么會是他？”四人異口同聲地問了出來。

陸放鶴也想知道答案，于是把李青辰在第一重的影像從法陣中調了出來。

一人，一劍。

最基礎的拔劍式。

簡潔、流暢、精準、優雅。

無論出招的角度還是選擇的招式，都完美到無可挑剔。

他雙腳埋入沙丘，便如扎進的一根釘子，巋然不動，便將所有的毒蝎拒之四尺之外。

那老練的劍式絲毫不像個只修習一年的道門弟子，甚至隱然有股宗師風范。

而在赤甲金蝎出來時，他用時比李惜顏更短，赤甲金蝎才爬出半個身子，他便已竄到它的身下，長劍在它足下一刺，赤甲金蝎便立時氣絕。

眾人目瞪口呆。

半晌，才聽管羽大聲道：“老趙，你到底教了個什么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