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是一個很殘酷又十分神圣的地方。

說它殘酷，是這里，攪碎了數以億計的生命，說它神圣，是因為每一場戰爭背后，總有一樣必須誓死守衛的東西。

生命、家人、國家...這些...

或者，打仗其實就是為了混口吃喝，混個日子罷了！

更何況，好多人本不想打仗，本不想這樣...

尤其是李淵選出的這些羸弱的老兵。

說是兵，其實他們大多都是農民。

天下大亂，軍閥割據，民不聊生，橫豎是死，自然有人揭竿而起。

他們當中，很多都是河津一代的農民，三代以上，務農而生。逼不得已，他們投靠了母端兒。

母端兒為人如何，他們之中很少有人與之相處，大多時候，都是一哄而上，搶了金銀吃喝便跑，武器裝備他們也有些，總體不如隋軍。所以，當李淵率部與他們在霍邑一戰，殺敵一萬余人，俘獲六萬多人，母端兒戰死，僅有四千“殘匪”逃亡。

母端兒死了，他們自然也就投靠了李淵了，更何況，李淵這里的待遇真心不錯，好吃好喝好裝備。

對于李淵的了解，他們跟對母端兒的了解一樣，都是聽人說過幾句。據說那李淵出身高貴，祖輩都是權貴，一般來說，跟著這種人，都不會怎么缺吃喝。

只是，他們有些人看到那座尸山時，還是很痛恨李淵的，因為李淵下令，在戰斗之后，把起義軍的尸體堆在一起，“壘為京觀”，藉以恫嚇百姓。

那些尸體當中，有些，是他們的鄉鄰好友來著。

時間很快，幾個月，天下征伐，他們知道，他們不可能永遠不上戰場。

有人拼命訓練、有人吃喝混著過。

就像老周和老胡，老周每天板著臉，認真刻苦的聯系拼刺弓箭，想著防身殺敵建功立業掙錢升官娶媳婦....而老胡就不一樣，別人訓練，他擺個架勢，有空沒空，就跑去城里找那個叫惠惠的鬼混，那個惠惠不是什么正經女人，家里那個當著小官的男人在外面拼了命的掙錢，她卻是整日在家閑來無事搞事情。

老周多次教導老胡，男兒，應該建功立業。

但老胡總是吊兒郎當的回他一句：“三十多歲的老處男，有什么資格教訓耶耶...”。耶耶在唐朝是爸爸的意思。

老周口癡，也懶得跟他掙，總是想著，兩人是一隊，自己訓練好些，好上去幫老胡擋著。

只可惜，這一次，老胡被臨時抽調出去了。

當老胡從營帳走出時，轉身對著杵在門口，擋著他去路的老周就是一拳頭：“看，執行秘密任務，看上耶耶看不上你個老處男。等我立了功，給你取個大屁股娘子...哈哈哈...”

現在，當焦急萬分的老周，跟著李淵殺入雀鼠谷時，他看到的，只有一片狼藉的尸體，和驚慌失措的逃兵。

“老胡？你在哪兒？你可不要死呀！”老周舉著弓弩，銳利的眼睛從戰場四處掃過。

戰場很是混亂，短兵相接，早已經沒有前線，很多時候，他們的人都是被四五個人圍著砍殺。

“噗噗噗~”

老周沖的很快，緊跟在李淵的親兵身后，他的騎射非常出色，每次箭出，都有一個敵人應聲倒下。

“不是，不是，不是...”

老周救下好幾人，卻沒有一個是老胡...

當李淵帶著生力軍沖入戰場，這場潰敗算是暫時止住了。步兵重新構建防御陣地，李淵帶著精銳騎兵沖殺出百丈后，見好便收，趕緊引人退回臨時陣地。

忽然，李淵看到一個身影躍馬沖出。李淵皺眉，戰場之上，個人逞強是大忌。

“那是何人？”李淵問身后親衛。

“長矛營，周大雅。”

“所去為何？”李淵又問。

親衛搖頭，表示不知。

但很快，他們便發現了老周去處。

前方幾個樹旁，還有些掙扎著防守戰斗的士兵。

“上嗎？”李淵身后那個親兵，似乎也想要上去救下那幾個被人群包圍掙扎著的人。

李淵皺眉，冷靜的看著那里，那是一個陷阱，為他們設置的。之所以只圍不殺，便是等著他們沖過去。

圍點打援！

“甄翟兒胃口倒是不小！”李淵不屑，但現在，看著沖出去的周大雅。他這么一沖，固然很是英勇，但也給他出了一個不大不小的難題。

李淵看著身后的很多士兵，剛剛鼓舞起來的士氣，讓他們不忍放棄那邊苦苦支撐的那幾十人人。

如果救援，自己兵力不夠，徒增傷亡，更何況，他根本就沒有救下來的方案方法。那如果不救，這對剛剛士氣，又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對面指揮是誰？甄翟兒？那個憨貨可沒這本事。”

李淵有些頭痛，這如果，周大雅不沖，李淵還能裝作不知，顧全大局，重新構建防線。

可周大雅偏偏就不聽號令，沖了出去了。

李淵努力讓自己保持一個主帥的冷靜，靜靜注視著這一幕，身后有人提醒，李淵依舊只是搖頭。

“不能救。”

李淵心下打定主意，吩咐手下人保持警戒，防止生變，同時，李淵抬頭看天，日頭到了現在，早已過了約定的時間。

隋步兵首領宋覲光，怎么就還沒來？

李淵這正愁眉苦臉的時候，身后忽然傳來幾聲驚呼，然后，大家齊齊叫好。

李淵怔了下，然后再看，那周大雅已經快到包圍圈前。

“大帥，剛剛你沒看到，周大雅身手了得，不僅躲過射來的弓箭，順勢還了幾箭，射死陣中幾人，好身手，好箭法。”身后一人夸贊。

“那也救不下吧？”李淵有些無奈，他當然會幻想周大雅是神兵天降，可以兩下結果了對面那幾萬人，但這怎么可能呢？又不是神話傳說......

周大雅自然不知道自己這舉動已經引起雙方多少人關注，那的眼中，只有被圍在當中的老胡。

他看到老胡朝著他揮手，讓他走。

“都這時候了，走什么，讓你看看好好訓練的成果。”

周大雅嗖嗖幾支飛箭，攻向老胡他們的幾人，應聲倒地！

“漂亮，我兄弟來救我了。”老胡對著身旁幾人大叫，輪刀揮砍，他們這包圍圈不算緊湊，為了折磨他們，那邊特意囑咐，慢慢殺，不著急，不用弓箭，就用長矛，刺手刺腳......

“來也沒用了，讓他走吧！”老胡身邊有人嘆口氣說，他們現在都已經筋疲力盡了，就算是那些人放開口子讓他們走，也不一定能跑出去，斷腿兒的斷腿兒，受傷的受傷。

老胡搖頭，回頭看了看身邊的這些伙伴。

有時候，明知道自己是被拋棄，自己身處絕境，自己馬上就要完蛋了，明知道那一個人救不了他們，但心底，總是渴望，不被人放棄，有那么一個人，會為了他們生死，拼命的吧！

“沒用，他就是那種老給你活著的希望的人。”老胡知道老周個性，也想讓旁邊人知道他這個處男好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