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王迎春此番救我，自然是對我有所圖，我收下她的示好，也不知道還不還得起她。”

唐雀兒好似喃喃自語，可內帳中卻響起一個聲音如鬼魅。

“小姐勢單力孤，深宮中生存不易，多一個人幫襯是好事，還不還得起事小，她有命沒命收才是大事。”

唐雀兒點點頭，定定地看啞婆子。

剛開始知道的時候，唐雀兒也嚇了一跳。這啞婆子竟然說話，不是個啞巴。

那次正是唐鷗兒被人使壞，參加中秋夜宴沒有衣裳穿，唐雀兒準備出手相助那回。她原本準備叫自己的針線匠人給七姐另做一身衣服就算完了。在房中選料子喃喃自語時，忽然就聽見來送水的啞婆子開口了。

“毀了衣料的人必是想看七小姐出丑，還擊她們的辦法，咱們不僅是不出丑，還要出風頭才行。”

后來，啞婆子就策劃了中秋夜宴，歌舞聲中，嫦娥赴宴那出好戲就是出自啞婆子之手。而且啞婆子還教唐雀兒如何收買樂府班的段掌贊。

樁樁件件都是啞婆子的功勞，唐雀兒只是答應她，自己絕不會告訴其他人。

而且唐雀兒還聽出了啞婆子另外的話外音。

“婆婆稱我七姐為七小姐，而不是唐七姑娘，婆婆可否如實告知，為何要幫我姐妹？”

啞婆子就是要相認的，避過耳目，兩人進了內室，啞婆子鄭重給唐雀兒磕了個頭，把自己和盤托出。

這啞婆子本姓曹，后來經過亂世輾轉，給一戶火器商人家的大小姐做陪房，跟著這位小姐就入了姑爺的府邸，這位姑爺不是別人，正是唐仲晉的第二子，唐克爽。

唐克爽本來是個武將，早年跟隨父帥和兄長戰場爭殺，他本以為人生就是要在戰場上度過的，可天下奪完了，朝堂爭奪就開始了。

天家疑心，官場傾軋，指向唐家的明槍暗箭不亞于沙場。

身為唐門兒女怎么可能坐以待斃。有人善攻，自然也有人善守。老大唐克楠、老三唐克延、老四唐克迪，他們都是家門先鋒，敢為人先型的張揚性子；而唐克爽卻是個沉穩內斂的。

外頭有三個兄弟為家門奔走，唐克爽則另辟蹊徑，自請辭官擔管家之職，對內約束府役子弟，治家之嚴不亞于治軍。

這也是建國四年后，正元帝找不到唐門大奸大惡的證據，而勉強發難的緣故。

曹婆子就是在唐克爽治家時被選中的，她手腳麻利，做人做事都十分沉著，唐克爽叫她恢復了本姓，又幫她脫了奴籍，就鋪路送她入宮了。按照唐門籌劃，送入宮的奴才肯定不止她一人，可最后活了下來的，還混到御用爐房的，就只有曹婆子一人。

先帝也是耳聰目明之人，曹婆子為了掩人耳目，裝成個啞巴平安度日。可哪知道唐門要她做的事還沒來得及做，唐氏一族就覆滅了。

曹婆子以為自己一生不過是竹籃打水，哪知道卻在十幾年后盼來新主人。

她是要誓死捍衛唐氏血脈的，得知攪動宮中風云的這位，正是舊主家的千金，她又一次升起唐門族人的自豪：時隔這么多年，唐氏一族仍舊可以影響重大，曹婆子如何能不把自己和盤托出。

只是一點，啞婆子身上的任務，還暫時不敢告訴唐雀兒，她與光武帝有情，與家門卻沒多少的恩義，也不知道她會不會贊成自己，贊成當年公子們的計劃……

“小姐好生歇著，老婆子也不便久留，有了王迎春，日常照顧您起居的事，老奴也就放心了。有什么事，您就叫熱水，老奴就來了。”

得知啞婆子出身唐門，唐雀兒早視她為半個家人，她剛吃了一回苦頭，看見啞婆子要走，有幾分不舍，“婆婆不多陪陪我嗎？”

啞婆子一笑，滿臉皺紋，燈下看猶如樹精柳鬼一般，十分丑陋，可卻意外的給人溫暖：“小姐不要急，能陪您的，是更重要的人，老奴不能多呆，”她指了指御書房的方向，唐雀兒神色黯然。

臨走，啞婆子叮囑：“御前侍衛，那個叫李巖的，今日雖然給了小姐苦頭吃，但這并是扳倒他的理由，姑娘不要在皇上面前責怪于他。”

御前侍衛都是皇帝極為親信之人，他們都來自于親信了幾代的心腹家族，桀驁是難免的，如果僅僅因為耿直，而進讒言詬病李巖，唐雀兒就要被光武帝疑心了。

啞婆子的提醒十分嚴肅，唐雀兒一經點撥才恍然，幸好還沒對皇帝訴說對李巖的怨憤，不然她還真是撞上一堵硬墻。

啞婆子走了，對于陰謀詭計，宮廷爭斗的思慮，也暫時停歇了下來。

唐雀兒忍不住想起以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