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熙凌眼尖的發現衛莊露出的手背之上有一些淤青，手是劍客身上最為重要的部位，這淤上恐怕是為了收服人心而留下的。

衛莊似乎發現了趙熙凌的眼神，他微微側開身，將拿劍的手背在身后。

趙熙凌暗嘆，師兄的要強真不是個好習慣。

紅蓮見他回來，雀躍極了，拿起桌上的瓷瓶炫耀起來：“莊~這是我做出來的……”

眼見著小公主像師兄湊近，趙熙凌欣慰一笑，悄悄退了出去。

趙熙凌回到李洵送給自己的小院子，地方雖小，但這院中的一草一木都承載著回憶。

新鄭城內的氣氛只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自早上秦兵來犯的消息傳開，朝中權貴便已開始遣走家人，這座昔日繁華熱鬧的城市半日之內竟已變作空城。

國難之際，人人自危，竟沒有幾個愿意留下來同國家共進退的肱股之臣。

趙熙凌在屋內散落的幾部竹簡整理好收進小天地，在水缸便翻找了好一陣，才找出了這小院子的鑰匙，她拿著鑰匙又回到了將軍府。

“嘯——”

林雕長嘯一聲，與趙熙凌擦肩而過，落在了衛莊面前，她邁步進門，就見衛莊拿起一塊生肉丟到小黑面前。

“它送信去了？”趙熙凌問道。

顯而易見

衛莊在心里應道。

“嗯，齊國桑海，小圣賢莊。”

他說了個地址，趙熙凌立馬反應過來衛莊是給誰送信。

是張良。

她恍惚了一瞬，她與張良許久未見，但現在提起來，那少年的面孔在腦海之中卻清晰的很。

“韓非好不容易送他出去，你現在要讓他回來？”

“韓國需要他?！毙l莊這么說道。

趙熙凌的記憶活泛開來，張良今年十八，韓國滅國的時候他在哪里？

趙熙凌忽然有些記不清了，她來這里的時間太久，一些具體歷史事件的細節已被忘卻，她只記得大概。

“你呢？”衛莊問道。

“你準備做什么？”

“我要離開了?！?

衛莊聽趙熙凌說完這話看了她許久后才問道：“離開回秦國？”

秦國是不能回的，陰陽家的人就在秦國，她將那門派里面的得罪了個遍，甚至還殺了他們的星魂大人。

“我想去戰場邊上看看?！壁w熙凌說著拿出了被自己握的有些熱的鑰匙。

“這是那處別院，留給你們，說不定還能用上?！?

她把那鑰匙放在桌案上，后退了一步。

衛莊叫住將要轉身的她，問道：“你不管紅蓮了？”

他知道，這是趙熙凌的第一個朋友，不摻雜任何利益的朋友，很可能也是最后一個。

“……我只離開一段時間?！彼植皇遣换貋?，干嘛說得跟再也見不到了似的。

“你會保護好她的，對嗎？”趙熙凌看向衛莊。

他的頭發長了，又因為是白色，顯得有些老成。

“哼，不用你問。”

衛莊垂下眸子，又看向手中的公文。

趙熙凌笑出了聲，他們鬼谷的男人，最是口是心非。

少女還是白衣的裝扮，但眼前青年已經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皺眉看著她，眼中卻是柔和的神態。

“你還是先擔心自己比較好?！彼鯌粟w熙凌一句，兩人仿佛又回到在谷中拌嘴的時光。

“這可用不著你來擔心?！壁w熙凌用下巴瞪他，轉身找紅蓮去了。

紅蓮的房間離將軍府的門廳很遠，趙熙凌過去找她的時候，她正看著梳妝的銅鏡發呆。

紅蓮聽到推門的聲音慌忙放下手中的銅鏡朝身后看去，見是趙熙凌，她舒了口氣，嗔怪道：

“你怎么走路都沒有聲音呀?！?

“習武之人的習慣罷了?！壁w熙凌隨口一答，紅蓮聽了，忙低頭看自己腳上的鞋，她的鞋跟是用木塊磨過后墊高的，走起路來有“噠噠”的聲響。

韓國的女孩子都喜歡這樣穿，她當然也不例外。

紅蓮又看向趙熙凌的足，她穿的是一雙漂亮的千層底的布鞋，款式不是最新的那種，可從上面的繡活兒來看，卻是最為精致的一種。

紅蓮將將自己的腳往裙底縮了縮。

“我們晚上一起打九字吧？”紅蓮說道。

打九字是一種文字游戲，是宮中女眷在無事時喜歡的小游戲，趙熙凌……

趙熙凌不會……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紅蓮見她這么爽快還以為她有多厲害，真玩起來的時候卻發現這個姑娘連規則都不知道。

她有點納悶：“你沒玩過這個？”

“嗯?！壁w熙凌捏著手中寫了一到九的竹片，不知所措。

“那你閑下來都做些什么消遣？”

“看棋譜……”

……紅蓮看著她，久久無語：“你怎么和小良子的喜好一樣？小小年紀像個老頭一樣！不行不行！我教你！”

什么叫小老頭！

趙熙凌心中不忿，她氣鼓鼓地瞪向紅蓮，看她學會了以后怎么贏！

事實證明就算趙熙凌知道了規則也玩不過紅蓮。

這個文字游戲居然還和音律掛鉤，她郁悶地盯著手心的竹片，她這個人，就是不通音律，她能怎么辦。

“嘿嘿，你又輸了~”紅蓮拿起一邊的毛筆，為趙熙凌畫上了最后一條胡須。

兩人相對而坐，一個臉上白白凈凈，一個已經變成了一只花貓。

紅蓮看著臉上沾滿墨汁的趙熙凌在心中暗嘆：好看的人不管怎么樣都好看，畫成花貓也可愛。

“不玩了。”紅蓮說道：“你比我年紀小，一直欺負你也沒什么意思?！?

趙熙凌：好氣

她一邊生著悶氣，一邊收好竹簡，紅蓮看著她無意識鼓起的腮幫子，動了動指尖，覺得有些癢。

趙熙凌收好竹片就想去洗臉，紅蓮哪讓，她一把抓住趙熙凌的手腕，拉她坐下：“不要著急呀，我們再聊會兒嘛?！?

紅蓮湊近了趙熙凌，聊起了閨蜜的深夜話題：“你覺得小良子怎么樣？”

“怎么樣？”趙熙凌超級疑惑的看著紅蓮，好像她問了句廢話。

“當然是超級厲害。”

厲害？哪里厲害？紅蓮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在她心里還是衛莊最厲害。

“哪里厲害？”

趙熙凌囁嚅著唇，說不出所以然，難道要她把張良的光輝事跡說一遍？

“總之就是……都很厲害。”

紅蓮看著少女執拗的模樣，這才覺得她不那么像是個不解風情的老頭子，還沒等她為張良高興一盞茶的時間，就聽到趙熙凌說道：“我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