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這段時間在忙什么？整整一個月都沒回來過一次了！”

回到家里，沏了一壺茶，擺上卓冰倩最喜歡吃的炒松子、核桃餅和南瓜籽，蘇雅菲開始三司會審了。這個乖巧的孫女每個周末都會回來看她和老伴，這次居然整整一個月都沒有回來過一次，這是非常嚴重的事件，必須從嚴處理。

卓冰倩端起香茶嘬飲了一口，閉上眼睛享受著那直沁心脾的滋味，直到最后一縷茶香從口腔中消失了才吁出一口氣，連日來奔波勞碌的疲憊減輕了好多。她抿嘴笑著：“當然是忙工作啦！我又不像你和爺爺，拿著退休金養養花，釣釣魚一天就過去了，我不干活可沒飯吃，會餓死的。”

蘇雅菲笑罵：“少扮可憐，就你現在的積蓄，就算你三年不工作也不會餓死你！”

卓晟把南瓜籽嗑得啪啪響：“是啊，小倩，這段時間在忙什么？別說回來看我們，連電話都沒有。”

卓冰倩拿起一個小小的核桃餅放進進盤子里，慢悠悠的往上面涂蜂蜜，說：“搞一個很重要的項目。前段時間不是有兩位尿毒癥患者在我們醫院奇跡般康復了嗎？影響極大，醫學界都震動了，國內好幾家頂尖的醫療機構都對此展開了大量的研究，試圖復制這一奇跡，徹底戰勝尿毒癥。”

蘇雅菲問：“這跟你有什么關系？你只是尿毒癥專科醫師，還不夠級別插手這樣的項目吧？”

卓冰倩說：“本來是不夠的，但是那兩位患者都是我的病人，所以……”兩手一攤，一臉無奈：“現在我差不多是呆在高壓煲里，每天都能接到一大堆尿毒癥患者的電話，國內的國外的，一刻都不消停，都是求醫，可我哪有辦法治好他們？”

卓晟很是詫異：“那兩個病人不是你治好的嗎？”

卓冰倩搖頭：“我倒希望是我治好的，可問題是，我顯然沒有這樣的能耐。”

蘇雅菲來了興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卓冰倩說：“有人不知道出于什么緣故，送了那兩名患者一種特效藥，奇跡般治好了他們。”

兩位老人失聲叫：“真有這種特效藥！？”

卓冰倩說：“真有，而且是純天然的。”

蘇雅菲說：“我的天，我還以為是媒體在炒作呢！”

卓冰倩說：“媒體再怎么沒下限也不敢拿這種事情來炒作，這關系著很多人的生命呢。可恨的是，那家伙治好了兩名病人之后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和他一起消失的還有那種可以拯救無數患者的特效藥，只給我們留下一塊果皮。而我這個月就忙著帶著這塊果皮去找國內最頂尖的生物研究機構，展開分析研究。我們在那塊果皮中提取出了一種激素，它對調節內分沁、修補受損的肝腎組織、清除人體內淤積的毒素有著神奇的效果，可以在無痛苦不開刀的情況下治愈糖尿病、尿毒癥、肝硬化、酒精肝等極其頑固的慢性疾病，對于飽受這些久治不愈并且日益惡化的患者而言，這無疑是來自天堂的福音。可問題是，這種激素只存在于那種水果中，在其它植物身上都沒有發現……”她搖了搖頭，顯然壓力不小，“事情越鬧越大了，不僅越來越多醫療機構強烈關注，就連中央高層也驚動了，據說要撥專款下來立項，而我們手里卻只有那么一塊果皮，一個月下來已經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就靠剩下最后的那一丁點支撐接下來數年甚至十幾年的研究？開玩笑么。”

蘇雅菲和卓晟對視一眼，都是神色凝重。

一件事情一旦上升到國家層面，就不是鬧著玩的了。國家已經對這個項目產生了濃厚的興趣，要撥專款下來立項研究，而下面卻連研究的材料都沒有，這不是開國際玩笑么。

蘇雅菲用手指敲擊著桌面，說：“你一再強調那塊果皮，那是什么樣的果皮？”

卓冰倩說：“水晶果的皮。兩位病人都說有人給他們吃了一種叫水晶果的水果，然后他們就痊愈了，我們挖地三尺，只找到這么一塊果皮。”

蘇雅菲驚訝的叫：“水晶果？那個小伙子種的就是水晶果，不會這么巧吧？”

卓冰倩笑：“我也希望能有這么巧合。”話是這樣說，卻是胸有成竹。

一個月時間，哪怕不是多專業的調查機構，也可以調查到不少東西了。醫院花了大量時間查看監控錄像，那個尿毒癥晚期患者母親口中“好心的軍裝小伙”的照片早就打印出來，天天被院長拿小刀扎————誰叫你把我架到火上烤的！這張照片她都不知道看了多少次了，雖然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但是加上正在茁壯成長的水晶果苗……錯不了了。

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好小子，你以為捅了這么大的簍子之后躲到這小村莊來就沒人找得到你了嗎？哼哼，你是逃不掉的！

當然，她并不打算將這些說出去，她很清楚這里頭有多么驚人的利益，如果過早的說出去，搞不好會掀起驚濤駭浪，別說那個當兵的，連背景相當強大的她都有可能被一個浪頭拍死。她對蘇雅菲說：“奶奶，你可千萬不要說出去，不然的話會出大事的。”

蘇雅菲手激動得微微顫抖，卻還是保持冷靜，說：“我知道輕重……如果那個小伙子種的真的是水晶果，那真的是天大的好事啊！不知道多少患者將重獲新生，不知道多少歷盡磨難的家庭可以重新綻放笑顏！”

卓冰倩說：“對他而言也有可能是禍事。這里頭的利益實在太驚人了，一旦傳出去，難保不會有人利欲熏心，橫生歹意，所以還是慎重點好。”

蘇雅菲說：“我會守口如瓶的！”

植物學專家突然變得精神抖擻，充滿干勁，一揮拳頭，說：“我一輩子都在尋找各種對人類有益的植物，試圖利用它們制成藥物去戰勝一些疑難雜癥，成果卻不多。沒想到退休了，卻在這里碰到一種如此神奇的植物，真的是……不行，我要馬上展開研究！老卓，給上頭打電話，我要租用一個工作站！”

卓冰倩驚叫：“奶奶，你身體不好，不能這么忙碌的！”

蘇雅菲展顏笑著：“沒事，研究對象就在家門口，不用費什么力氣。幾年沒有認認真真做過一點事情，渾身不得勁啊，這次我一定要大干一場！”

卓冰倩還想勸，卓晟拍了拍她的肩膀，說：“別勸了，由她去吧，放著這么神奇的植物不讓她研究，她終生遺憾的。”

卓冰倩無可奈何，只能作罷。

她知道自己勸不動。

奶奶跟植物打了一輩子交道，一生心血都撲在這上面了，為了找到一種新物種，她帶領團隊翻山越嶺深入荒蕪險惡之地，往往在大森林里一呆就是好幾個月不出來。這樣一位把一生都奉獻給了植物學的老人，放著一種如此神奇的植物不讓她研究，她死都不會甘心。

于是，老植物學專家一個電話過去，很快就有成套的設備送了過來，一起過來的還有她幾個得意弟子，正如她所說，她要大干一場了。卓晟在一邊打下手，他也算半個植物學專家，夫妻倆沒少合作，這下倒好，卓冰倩反倒被冷落了，只能看著爺爺奶奶忙來忙去，自得其樂，自己卻無所事事……

無所事事就無所事事吧，這段時間她累得夠嗆，正好好好休息一下。

于是接下來整整一天，她都是在看雜志吃零食中度過，頗有廢宅精神。

晚上，在湖面吹來的風的吟唱中，她酣然入睡，一覺睡到了大天亮。

早上起來，刷牙洗臉，喝了一杯開水，脫掉睡衣換上一身白色的緊身運動服，穿上運動鞋，戴上一頂粉紅色的露頂帽，她一路小跑跑出別墅區，吹著清晨涼爽的湖風，沿著湖邊公路開始晨跑。雖說自己是屬于那種怎么吃都不會胖的人，但她還是很喜歡鍛煉，只要時間允許，晨跑或者夜跑是必不可少的，只是城里的空氣挺糟糕，環境也嘈雜，遠沒有在湖邊跑步來得過舒服。從湖面吹來的風吹起她的長發，她只覺得自己身輕似羽，仿佛能御風飛行，這讓她心情極好，邊跑邊低低的哼起歌來。

后面傳來腳步聲，看樣子不光她一個人喜歡晨跑啊。她回過頭一看，只見一位皮膚黝黑的男子就在她身后二十來米遠處，穿著一套不知道從哪里淘來的數碼迷彩軍裝，背上背著個大沙袋，渾身是汗，大步飛奔……這不是昨天那個種水晶果的小農民嘛！

卓冰倩放慢速度，等他追上來，沖他露出明媚的笑容：“嗨，帥哥！”

楊煒比她強的一點就是不用看臉，光是看那姣美的背影就遠遠的認出她來了。看到她跟自己打招呼，他心跳突然加速，有些局促，說：“唔……習慣了，除非下雨，不然每天都要跑幾千米。卓醫生，你也這么早？”

卓冰倩說：“我每天都是這個點起來的。”跟他并肩一起往前跑，目光從他身上的迷彩服上溜過，笑：“穿著這么厚的軍裝跑步，不熱嗎？”

楊煒當然不熱，熱的話就不會穿了。他說：“穿習慣了，不穿反倒渾身不舒服。”

卓冰倩指了指他身上的沙包：“背著這么重的沙包跑步，對身體不好吧？”

楊煒說：“也沒多重啦，五十公斤而已，小意思。”

卓冰倩聞然一個踉蹌，險些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