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靈沖動，但并非失去了全部的理智。恰恰相反，他的大腦高速的推演著天神可能做出的動作——靜止、規避、反擊......與此同時，他的肌肉狀態也在不停地調整著，像是猜拳前隨時準備變陣的人，柏靈做足了心理建設，以便針對對方的行動，做到自己所能夠完成的攻擊最優解。

他計算了一切，卻萬萬沒有想到，天神的目標居然沒有在第一時間鎖定到自己身上。

透明的風錐細細看去的話，似乎是由高速旋轉的紙張帶動的一道氣旋，說來也怪，此時的柏靈覺得一切都慢了下來，空氣的流動、天神的抬眼，甚至是自己的動作都慢了下來，而這恰恰是令他絕望的根源，在他的慢速視線中，小鼠臉上的表情從驚訝最終轉變成了深深的恐懼，她好像都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叫，就進入了天神攻擊的射程。

怎么辦？

柏靈在那一瞬間什么也想不到，又或者說，無限的疑問讓他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一連串來自未知領域的問題一起沖擊著他的神經：之前在這里到底發生了什么、天神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司馬懿這時候去了哪里、天神為什么要攻擊小鼠？

然后，到底還有多少人要為了我子虛烏有的記憶而搭上自己的性命？

時間過得更慢了，天神的攻擊似乎永遠傷不到小鼠，柏靈木然的想要上前用手攔住那道風刃，身體卻完全不聽他的使喚。

灼熱的感覺從柏靈的心中向外迸射著，漸漸地，他的眼前出現了一分為二的兩道大屏幕，左側是他在零號太虛內墜落的畫面，那種放空思緒的感覺一陣一陣的侵襲著他的大腦，周邊的群星閃爍，卻無一不在催他昏迷；另一面屏幕上，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畫面，他在北部大樓的走廊中緩緩倒地，然后一個漆黑的人影從陰暗中現身，將他穩穩地浮在空中，那個人沒有五官，身上也沒有色彩，但柏靈絲毫不會對他的身份產生懷疑。

左幕是未知迷茫的星空，右幕是撫平不安的黑暗。

柏靈不知道為什么這兩幅畫面會同時出現，但他總感覺左側的畫面在模糊、破碎，而右側的畫面則愈發清晰，司馬懿的五官隨著畫面的放大而逐漸清晰，他擺著一如既往地微笑面龐，嘴唇翕動，似乎在說著什么。

“猶豫只會使人活在過去哦。”

一如既往地嘲笑的語氣呢。

柏靈的嘴角輕輕的挑了挑，看著司馬懿壞笑的面容，他也禁不住笑了起來，是啊，不是早就決定了要變強，要靠自己的力量找回記憶了么？那么自己到底還在猶豫什么呢？不想看到更多人死去，不想自己再給別人帶去麻煩，那就從現在開始啊！

從保護這對無辜的姐妹開始！

嘴角的挑動帶起了他全身肌肉的運動，與此同時，大幕破碎，司馬懿的微笑隨之消散，已經完全靜止的世界像是被一滴混合了萬千種顏色的水彩暈染，呈現出它本該有的顏色和動勢，所有的所有，在這個瞬間豁然開朗。

清脆的破裂聲在他的腦內回響。

緊接著，一道明亮的金色光芒割裂空間，從柏靈的胸口到運轉的風錐，十余米空間上的距離瞬間被時間上的高速所彌補，本來馬上要命喪九泉的小鼠，就這樣迎來了意料之外的生機。

光芒像是實質的火焰，在接觸到風錐的一瞬間憑空燃燒起來，它點燃的不止是風錐中的紙片，還有天神濃縮在這道攻擊里的濃郁的神格之力。

沒有灰燼、沒有煙塵，火焰張開巨口將風錐吞噬，自身的體積也隨之暴漲，但這一切都沒有傷到窘迫不安的小鼠，擴張到極限的火焰輕飄飄的墜向地面，最終平靜而快速的消散了。

小鼠前一秒還將林結月護在身后，幾乎快要失去理智的驚聲尖叫，而后一秒，甚至在她發出聲音之前，那道帶給她死亡壓迫的風刃就這樣以一種絢爛的方式消失了。

她捂住嘴，最后還是沒有叫出聲來，雙膝癱軟，小鼠無力的跌坐在地面上，氣息在喉嚨里流動，導致她不停的顫抖著，因為恐懼而將要流出的淚水停留在眼眶里，她的表情經歷了一個快速顛轉的變化，從驚訝到恐懼再到劫后余生的難以置信，一切都發生在轉瞬之間。

她眼神復雜的看向那道光芒的來源，卻發現那正是柏靈所在的地方。柏靈的胸口還散發著金色的光暈，可他的表情卻是夾雜了一絲驚訝，看上去好像他本人都沒有意識到，這道救下小鼠的力量是從他的體內生發而出的。

事實上也正是如此。

直到火焰落地消亡，柏靈才意識到這是自己的力量。是真切的，通過他的意識觸發的，只屬于他的神格之力。

低頭看著自己的胸口，柏靈在這一刻切實地感受到力量的奔涌而出，先前那灼熱而得不到釋放的力量，好像伴隨著某種魔障的破碎，終于迎來了出世的機會，它們現在正通過心臟這個出口，源源不斷的從他體內滲透出來。

流質的金色火焰沖破光暈，像是水銀瀑布般沉重的傾瀉到地面上，而已經接觸到地面的火焰卻又恢復了火焰本該有的形態，像一群歡呼著、雀躍著的小精靈，圍繞著柏靈開心的跳起了舞。它們好像都在為自己的新生而感到無比的愉悅。前所未有的溫暖圍繞著他、鼓舞著他，令他感受到發自內心的安全感。

他并不知道這些火焰的性質，也沒有什么聲音告訴他該如何操縱它們，他只覺得自己像神明一樣被一群忠實的信徒圍繞著，只要自己一句話，這些狂熱的信徒就會將眼前的異端盡數焚毀——或者讓瀕臨死亡的友人起死回生。

這是一種神奇的感受，是柏靈第一次擁有的一種生殺予奪、神權在握的感覺。

火焰漩渦躁動著，似乎是在呼應著柏靈此時興奮的心緒，生意盎然的金色光芒照耀著他的臉龐，他的面容變得堅毅而決絕。

柏靈的目光漸漸鎖定了天神，而天神也放棄了對小鼠的關注，他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早就沒有了剛才的那股不屑和輕視。

“是嗎......果然是這樣。”天神喃喃自語。

面對著柏靈周遭升騰的造物之炎，天神凝重的臉上竟是忽然浮現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