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懿漠然的聳了聳肩，似乎對他的沾沾自喜感到無可奈何，他確實沒有看出來邱月澤的能力，但他畢竟是個活了千年的老油條了，真要是猜起來，倒也不是不能猜個大概。

“月神？對吧？讓我猜猜，你接觸到的物體都能按照你的指令產生變化，至于變化是什么......大概是受到的力？那你這能力，相當于把自己變成了月球，而這些瓷磚，就是受到你引力影響的‘潮汐’，對吧？”

司馬懿略一沉吟，笑著問，從剛才的對決中，他能得到的信息似乎只能將他的答案導向這個方向。

邱月澤一愣，臉上剎那之間覆上了一層尷尬之色，他不好意思的撓撓頭：“不好意思，您能再說一遍嗎？我沒聽懂。”

司馬懿沉默。

邱月澤勉強穩了穩自己的身軀，咳嗽了幾聲，對司馬懿解釋道：“雖然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但既然你好像已經看穿了我的把戲，那我也沒什么好隱藏的了。我的能力確實叫做月神，不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這不重要啦，簡單來說，對于我接觸到的所有物質，我都有對他們的絕對支配權。雖然這種支配似乎并不高級，但卻勝在強力，那些瓷磚在我的支配下可以到處亂飛，瞬間變沉，而被我接觸到的人體，我也可以讓其表面內外翻轉——不過那個家伙是個例外，他的皮膚太硬了。”

邱月澤笑著解釋，同時頗惋惜的看了一眼墻里的大智。吐了一口氣，他似乎已經完成了他的任務，徹底放棄了抵抗。

“哦，那隱身其實......”司馬懿有點明白了。

“嘿嘿，我可以控制接觸到我的光啦，雖然具體原理我也不清楚，但總之我可以隱身。”邱月澤坦誠相待，他張開雙臂，“來吧！動手吧！”

司馬懿望著邱月澤，并沒有走動半步：“動什么手？”

“殺掉我啊。”邱月澤燦爛的笑著，他的笑容就像他此時的內心一樣真誠，“你也是通神者吧，那你要想活下去不就只能不斷獵殺同類么？沒事，我不會抵抗的，我最后的任務就是掩護老大撤退，現在任務完成，已經死而無憾啦，哈哈哈哈哈。”

“你再說一遍？”

瞬息之間，司馬懿直接轉移到邱月澤的面前，黑色的泥水從不知道哪里噴涌而出，在司馬懿身邊像火焰一樣舞動著，焰尖聳動，如同被激怒的野獸所亮出的獠牙。

他被邱月澤的這句話狠狠地撓了一下。

“你怎么這么大反應......”邱月澤皺了皺眉，似乎對司馬懿的態度很是不解，“老大說的沒錯啊，只有不斷的獵殺才能讓自己存活的時間更長啊，只不過以前一直是我殺別人，今天終于輪到自己被殺啦。”

司馬懿靜靜的聽著，他深邃的雙眼牢牢地盯住邱月澤銀白色的雙眸，他從邱月澤的眼里看不到什么更實質性的東西，他的為人已經完全體現在了他的行動、語言里，并沒有多隱藏半分。這個人，似乎從出生開始就生活在這樣的環境里，對于他做出的一切殺戮行為，他都認為是理所當然的——就像是吃飯、喝水才一樣自然。

“你的編號？”

司馬懿想到什么，他嚴肅地問。

“我想想......”邱月澤捂著腦袋，好像在思考一個頗為復雜的問題，但司馬懿知道，應該是他接受實驗的日期太早了，早到他那個時候或許根本沒有自主決斷的能力。能如此坦然的說出這樣可怕的話，他從小接受的該是怎樣的教育啊！這不是關鍵，更重要的是對他進行這樣教育的人類，難道從那個時候開始就已經掌握了離散神格的培育技術么？

殺死同類，給自己續命？

司馬懿看著眼前的邱月澤，他不禁回想起李四，那個僅僅過了十天就要死去的凡人。如果殺一個同類能再活一次——也就是十天——那么邱月澤從小活到大，究竟殺死了多少同類？

在這種發育模式下成長的邱月澤本身就令人不寒而栗，而另一個恐怖的地方則是，為了持續供養邱月澤而死去的通神者肯定不是小數目，這樣的特殊人群究竟有多少？

復星集團是嗎？他們到底想干嘛？

司馬懿深吸了一口氣，他這次是真的沒想到，人類對于神格的研究居然在不知不覺中達到了如此的高度。

這種事情，要是被神界知道了，豈不是得炸了鍋？要知道，自己不過是殺了一個守衛，就被視作與天界開戰的宣言，像人類這樣肆無忌憚的相互掠奪神格作為續命劑，豈不是從根本上觸及了那群老古董的底線么？

他隱隱的感覺到，人界和天界之間，馬上就要產生天翻地覆的變化了。

“啊啊，我的編號是102。”邱月澤噘著嘴，“說來話長，那是我十歲時候的事情了......”

“好了，你的故事以后再說吧。”

“哦哦對了，你現在要殺我了對嗎......嗯？那我怎么以后再說呀。”

“我不殺你，你走吧。”

司馬懿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重新掛上了一抹玩味的笑容，“回你該回的地方去。”

“可是我走了，你追上來怎么辦？”邱月澤撓撓頭。

熱鬧了好長一段時間的十四層在此時終歸是塵歸塵、土歸土，因為邱月澤的任務是掩護李淮撤退，因此哪怕是自己完全處于下風，他也堅決不允許司馬懿離開。司馬懿有點無奈，但并沒有為難，反而是很開心的和邱月澤聊起了他過去的故事，一時間，十四層居然有了一種故事會的氛圍，只可惜大智在墻上持續昏迷，聽不到邱月澤對于自己童年繪聲繪色的描述。

而此時的一樓則是另一番場面。

正同輕輕的提起昏迷的左無涯，將他放到墻邊，然后轉頭，溫和的笑著，對被打趴在地的李淮輕輕的說：“李淮先生，不知道我們現在有沒有談判的可能呢？”

李淮趴在地上，他惡狠狠的咬著牙，心里一遍又一遍咒罵著邱月澤。剛才，在邱月澤的隱身、加速狀態加持下，他和左無涯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逃離了。本來他以為自己已經逃出生天，可誰想到剛到一樓，就被這家伙抓了個正著？左無涯一瞬間被擊倒，他雖然有點手段，最終也是沒能敵過正同，只能屈辱的被打翻在地。

該死的，邱月澤上來的時候難道沒有解決掉他么？

“談判？”李淮不屑的哼了一聲，自己都輸了，還有選擇的余地么？

正同還是微笑，但笑容中卻別有意味，“當然有了，我可以現在就放您走，只要您答應我一個條件。”

“哦？說來聽聽？”李淮無神的雙眼忽然就燃起了一團火焰，他饒有興趣的問。

正同淡淡一笑。

四周已經沒有其他人了，鼠頭會的其他手下正在十三層嚴陣以待，為他們的老大斷后。沒有一個人會想到，他們的老大已經在這時候被敵人撂倒了。而這個敵人，此時正在跟鼠頭會“忠實的合作伙伴”，以鼠頭的未來為籌碼進行著一場不對等的談判。

寒風倒灌，宛若鼠頭的冬季提早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