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子欺和安然坐在座位上，一派舒適自然。兩個人一唱一和，一句句話扎在了重點一班的人心上。

班里的人敢怒不敢言，一個個臉紅脖子粗，但卻沒人敢動手。因為，這兩個人的家世，他們都惹不起。而且，不管夏子欺報復的多狠，始終是他們理虧。或許，當初如果有一個人能幫夏子欺說一句話，她就不會做的如此過分？

可惜，想什么都沒有用了，現在的話，就算他們有人不滿的摔個桌子，也只能惹來兩人一聲不屑的嗤笑。一如當初，他們以為她不敢惹事，她卻給了他們狠狠地一巴掌。

李年此刻如坐針氈，他沒有想到，夏子欺的報復是這樣的，狠絕而不留情面，讓人沒有絲毫反應的機會。

這個主意是他出的，得到了大家的贊成。有人想要討好凌晟，有人看不慣夏子欺的為人，有人事不關己無所謂。但是，現在，現在沒人會出來說話。

站出來，就要承受整個班的攻擊，整個年級的不滿。當即，他站起來，沖到夏子欺和安然的面前，高聲說：“對不起，是我私自給你報了名。”

整個班里瞬間鴉雀無聲，氣氛甚至有些緊張。

夏子欺抬起頭淡漠的看過去：“哦。”

李年驚詫的抬頭。

安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語氣帶著譏諷和尖銳：“對不起有用的話，叫警察干什么。”

李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感覺安然的眼睛里隱隱有淚光，和怨恨。

但是，怨恨什么？

安然深吸了一口氣，不是她不講道理，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們不對，而且，她永遠記得那天跑出去后，夏子欺倒在地上，面色蒼白的樣子。

她捂著胸口對她說，“誰也別說。”

遺傳性心臟病。

每次想到那一幕，她就難受的想哭。

醫生說，以后，她只能吃清淡的食物，以后，不能做劇烈的運動，以后，不能情緒過激。

她常常想，如果，沒有參加這次運動會，如果沒有幫著她和凌晟爭一口氣。是不是，小黎的心臟病就永遠不會爆發，是不是，按照她只愛看書的性子，她可以活的很健康。

可是，沒發生的事，誰也不知道，發生過的事，誰也不能改變……

夏子欺輕輕的靠在安然身上，安慰的握住了她的手。那天，她拉著安然跑出去，沒過一會兒，就眼前發黑，噗通一聲倒了下去。

那時候，她的心跳有些快，她知道了，這個心臟，有問題。雖然眼前發黑，但是她的意識很清醒，她拉著安然的手，跟她說：“悄悄送我去醫院，瞞著我爸。”

她昏了過去，再次醒過來，是在醫院里，沒有做手術，只是輸了液，開了一堆藥。

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是安遠。

那個人睜著通紅的眼睛看著她，不修邊幅，聲音嘶啞：“你現在感覺怎么樣。”

“很好。”臉色蒼白的人，是這么說的。“我想出院了。”

安遠揉了揉眉心，“醫生說，你最好考慮一下做手術。你父親那里，我可以幫你去通知。”

“那我又為什么要瞞住呢？”夏子欺笑，語氣莫名。

“為什么？”

“……江黎怎么死都可以，就是，不能心臟病死。”瞞著，是最好的選擇。

安遠皺眉，依稀猜得出原因，但有些不敢確定。

“你的那些同學……”

“不用管他們。”夏子欺神色冷漠。“我希望這件事除了醫生只有我們三個人知道。”

“你這種情況……”

“算我求你。”沒有等人說完，夏子欺就開口。

“……好。”這會是，永遠的秘密。

“謝謝。”

*

這一天，安遠又提著兩個人的飯盒走進校園，他知道安然跑去和夏子欺在一起上課了，難得的沒有反對。

教室的窗戶外面圍了一群人。

窗戶邊上，他看著夏子欺的面前站著一個清秀的男生，夏子欺看著他，笑的燦爛。

“這位同學，還有事么？”

李年有些認不出眼前的人，她褪去了溫和，只剩下，疏離，冷漠，和尖銳。

“沒，沒事了。”

“沒事的話，那就請吧。我不太想跟你說話。”夏子欺說的很直白，讓李年有些尷尬，卻讓安遠舒展了眉頭。

安然沖著窗外揮了揮手：“哥，你來啦！”

安遠：“來給你們送飯。”

安遠神色冷硬，眼神時不時的瞥向夏子欺。夏子欺抬起頭，正對上他移開的眼神，乖巧的說：“謝謝安遠哥。”

“嗯。”安遠眼神閃爍。

“下次想吃什么，我給你們去買？”

“城東的張記涼粉兒！”安然搶答。

安遠冷冷的一眼撇過去，安然只能老老實實的吃飯了。

夏子欺本來想說太麻煩，不用了，看了一眼安然，又小心翼翼的抬頭，露出干凈的眼睛：“涼粉兒？”

“……好。”

這個安然，是他的情敵，沒錯吧。

“謝謝安遠哥，改天請你吃飯。”夏子欺對著安然眨了眨眼睛。

安然露出了癡漢一樣的笑容。

安遠說不清楚這種感覺，明明能用其他的方法，卻，偏偏想縱著，寵著。

“你，注意休息。”

“嗯。”

門外的人都在看著，竊竊私語。

“我男神還有這么可愛的一面。”

“是啊，而且，好寵老婆啊。”

“那個是男神老婆她哥吧！”

“果然，跟我男神認識的都長得好看！”

“就是。”

……

安遠聽著前面，本來以為他們在說自己，結果，男神老婆她哥？

什么鬼？

所以說，他不是男神？

男神＝江黎？

男神老婆＝安然？

安遠臉色泛黑，他就說，安然是他的情敵，現在連名分都有了。

陰森的瞥了一眼窗戶外面，窗外眾人頓時作鳥獸散。

媽呀，太可怕了。

男神老婆她哥好兇。

夏子欺變了不少，以前她只是安靜，現在的話，就是沉默了，也只有在極少數人面前，她才會恢復以前偶爾開個玩笑的樣子。

這一番作態，直接被迷妹們定義為了高冷。

對于自己有心臟病這個問題，夏子欺很是不開心，曾經想過要不去治療一下。可惜，沒治好。系統還勸她：【宿主，不要白費力氣啦。沒用的。】

夏子欺：“為什么。”

【呃，因為，因為……】系統支支吾吾。

夏子欺有些不太好的預感，但是她的聲音依舊清冷，語氣依舊平靜：“因為什么？”

系統試探性的問：【那，我說了，宿主不要生氣啊？】然后，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股腦的全都倒了出來。

【因為宿主本來是個瞎子，我本來以為宿主附在別人身上就能夠看見了，但是主系統不久前跟我說，雖然宿主不知道為什么瞎了，可是宿主想要看見東西，哪怕是附在別人的身上，哪怕是靈魂氣息被別人的掩蓋，但是也要用等價的東西來交換，所以，所以……】

說了一半，系統突然有些說不下去。因為，它突然感覺到有些悲哀，下面的話，夏子欺已經幫他補完。

“所以，以后的每一個世界，如果我想看見，就要付出等同的代價，我的身體，永遠都會出問題。而且，我永遠都治不好，對么。”

“這個世界，我的心臟，就是代價，對么。”

【……對。】系統的聲音有些低沉，帶著些哭腔：【宿主，我不是故意不告訴你的，我也不知道會這樣。】

“我知道，不怪你。”

夏子欺的聲音很平靜，但是，她的眼睛已經完全變成了藍色，透明的，蒼冷的，藍色。仿佛被枷鎖困縛，通往無盡的深淵。

只是一瞬，就恢復了正常，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

沒有人知道，那平靜的靈魂下，翻涌著的，無邊，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