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推開窗戶，夾雜著微微泥土味道的清新空氣涌入房間。

可以看見不遠處樹林里有松鼠跟小鳥停歇在樹梢，一個抱著堅果啃得歡，另一個嘰嘰喳喳叫聲婉轉。

根據林桑白多年《動物世界》的經驗，他覺得后者應該是在求偶。

“不過到底誰閑的那么無聊干涉我的精神讓我做噩夢啊，神經病？”

心理納悶著，他端著漱口杯牙刷牙膏并把毛巾搭在肩膀上走了出去。

“早上好。”

住在對面的木槿跟默契地跟林桑白同時開門，林桑白在跟她打了個招呼之后卻發現對方眼神有點飄忽，臉色也很糟糕的樣子。

還不如昨天那好久沒睡覺的時候。

“你怎么了？”

林桑白問道，順便把木槿那份洗漱用品交給了她——林桑白教她用的。

“好像是昨晚沒睡好。”就算是天使也會疲勞，但木槿現在的樣子明顯有點糟糕過分了。

眼神很明顯沒有平常那般有神，肩膀也微微耷拉著，整個人走路都給人一種有氣無力的感覺。

這很不正常。

“莫非你昨晚做噩夢了？”林桑白想到了自己昨晚的遭遇——在剛開始做噩夢的時候他根本什么都沒有意識到，直到被那個小仙女破除夢境才恍然大悟。

其中的體驗無疑是非常糟糕的：居然是李半夏的死亡……而且更關鍵的是，那個夢明明沒有任何鋪墊，完全無頭無腦的，但在半夏死亡時卻給他一種與真實無疑的感覺。

太糟糕了。

“噩夢？沒有……應該沒有。”木槿眉頭緊鎖著，回想了一會兒，卻搖搖頭表示否認。

據說很多夢做完之后本人是沒有印象的，或許木槿也是這種情況？

但林桑白沒有繼續追問。

“我昨晚做噩夢了。”他說起了自己的經歷。

“你做噩夢了？”木槿給自己的牙刷上擠上牙膏，刷出一嘴的白色泡沫。

林桑白對自己成功帶著一名大天使長養成人類一樣洗漱的習慣感到非常驕傲，包括帶木槿吃各種美食，教她用筷子也是一樣——頗有一種玩兒養成游戲的成就感。

可惜的是至今她都沒能學會怎么使用筷子。

“嗯，很真實的噩夢，我懷疑有人入侵我的精神來搗蛋。”林桑白刷牙的時候屬于手動的非常快的類型，配上那一嘴白色泡沫如果忽略掉牙刷的話整個人看上去跟癲癇發作似的，說話的語調也變得古怪起來：“所以我想是不是，你那兒也是。”

“沒有人可以隨意入侵一名大天使長的精神。”木槿吐掉泡沫，漱了漱口，口齒清晰地說道：“我很確定這一點。”

說完，她弓下身子，往自己臉上拍打冷水，往手心擠了點洗面奶，揉出泡沫后認認真真地洗臉。

其實木槿的皮膚已經夠好了，但哪怕是天使她也同樣是女人——具體參考為了皮膚連咸甜之爭都可以放下的李半夏。

“如果你這樣確定的話。”林桑白點點頭，看到木槿洗完臉后精神好了不少的樣子，沒有再說什么。

這一天，林桑白跟木槿去看了鎮子里建在河邊的水力磨坊，林桑白還在河中小潭里釣了幾條小臂長的河魚，現場煮河鮮——純天然無污染的河流中釣起來的河魚，做出的魚湯鮮美程度遠不是塘中養出的魚可以相提并論的。

下午他們逛了逛費巴的田：以林桑白的種族天賦來判斷，他的田種地很糟糕，完全沒能看出來什么正經的耕作方式。硬要說那基本上就是瞎種一通，靠天吃飯。

到了晚上林桑白給出的結論是：費巴應該遲早會餓死。

木槿表示贊同。

當晚，精神不濟連打了好幾個哈欠的木槿回到了房間，跟昨天一樣，躺到床上緩緩入睡。

“今晚必須把精神養好，逗留幾天該走了……”

今晚天空掛著滿月，明亮皎潔的月光灑在地上，從窗臺斜著漏進一把，整個房間都泛著淡淡的幽光。

一聲輕響，從窗戶照進來的光輝突然被一道黑影遮擋，背對明月的身影看不清面貌，只有一對鮮紅血瞳異常明顯。

……

……

“為了路西法大人，干杯！”

這里是戰場的營地，又一次橫掃敵軍之后，路西法和自己的親衛隊們碰杯慶祝。

“路西法大人！雖然在戰斗上屬下遠遠不是路西法大人的對手，但現在斗膽在酒量方面跟路西法大人討教一番！”

一個五大三粗胡子拉碴換身制服絕對沒人認為這是個天使的男人舉著酒杯走到路西法面前，聽到他的話之后，周圍所有親衛隊成員以及少數被邀請前來的人類將領同時開始起哄。

“不管是在什么方面，敢向大天使長路西法冕下發起挑戰的都是勇士！我安瑟斯先干了這杯！”

鼻青臉腫的年輕男人具備痛飲。

“喂安瑟斯，你是想掩蓋之前被路西法冕下兩三招就揍翻的尷尬嗎？”無良的白發大叔喝的醉醺醺的，啪啪啪在安瑟斯肩膀上拍打。

“團長，首先，我堅持了四招。其次，聽說您老人家三十幾年前也朝路西法冕下發起挑戰過，兩招就被干翻了。”

“安瑟斯你死定了，我肯定會報復你的，我可是團長！惹怒上司你死定了！”

“哈——怎么樣？還有誰向我挑戰的？”

路西法驕傲地舉目四望。

“路西法大人六連勝！”

她面前已經連著放倒了四個天使以及另外兩個主力圣騎團團長。

“你們的酒量還要多練練啊。”

路西法歡快地大笑起來。

然后當她再睜眼，眼前的畫面變了。

灰暗的天空、掛滿了煉獄惡魔跟天使尸體鮮血流淌的山谷以及路西法她奄奄一息的部下。

“路，路西法大人……這是，陷阱……”

他最喜歡在每一次勝利的宴會上興高采烈地找自己挑戰酒量，自己的親衛隊完成了多少危險的任務？在她的帶領下哪怕是正面與煉獄大君以及對方的部下對抗都不落下風，可為什么在這個小任務里就……

“別說了，你的傷……”路西法按著他的傷口，但血止不住。

一向驕傲地認為哪怕沒有圣光自己也是最強天使長的她頭一次痛恨起了為什么自己學不會圣光。

“路西法……大人，有人——天界有人跟煉獄串，串通了……您今后一定要，小心！”

“不要，不要——”

“路西法——”

一個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在山谷中回蕩。

“天界出賣了你們，就因為在預言中你是為天界帶來光明的晨曦天使。”

“你是誰？”

“路西法，好好想一想，在知道你不會圣光的時候天界如何看待與你？為什么明明你是最戰功卓著的大天使長卻沒有獲得比其他天使更多的榮耀？又為什么，天界會出賣你的消息，為你設下埋伏，讓你的親衛隊全部慘死？”

“路西法，你終究應該歸于煉獄……”

“不要……不要……”

“你們不要死……你究竟是誰？給我滾啊……”

“……”

林桑白默默站在木槿床前，看她表情痛苦，聽她夢話中的自語。

“手段可以啊你這雜碎。”

血色的火光仿佛下一秒就要從眼眶中跳出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