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燈的時間有些長，疲憊了一天，溫之遇閉著眼睛假寐著。

明明車外的聲音很雜亂，風聲，路人的交談聲，喇叭聲。

但偏偏某人嘴里的一個人名就是阻攔了所有的雜音，強勢的闖進他的耳朵。

于慢慢……

在聽到有人呼喊她名字時，他竟然鬼使神差的睜開眼睛，下意識落下了車窗，尋找著那抹身影。

果然，下一秒，她從拐角跑了出來，馬尾已經散了，黑色的頭發亂糟糟的散在肩上，臉上是觸目驚心的巴掌印，嘴角的血絲讓人毛骨悚然。

在跟她對視的那一瞬間，他清楚的看見了她眼里的手足無措和無助絕望，甚至，還翻滾著些無地自容。

紅燈結束，停駐的車輛緩緩行駛。

他竟然一時失了神，身后的鳴笛聲將他飄遠的思緒猛然拉回。

他緩緩啟動了車子，待再次轉頭看過去時，于慢慢已經不見了。

她快步跑到了公交車站，隨便上了一輛公交車。

“于慢慢！”

公交車離開之后，于志海也追到了公交車站，氣喘吁吁的對著公交車罵道：“你他媽有本事躲外邊兒一輩子別給老子回來！回來了看老子不打死你！”

溫之遇一邊開著車，一邊往后視鏡撇了幾眼，看著公交車站那個罵罵咧咧的男人，劍眉微蹙，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

收回思緒，專心開著車。

于慢慢坐在座椅上，身體顫抖不止。

明明公交車上的暖氣很足，可她還感覺很冷。

她蜷縮著身子，緊緊的環抱住自己，試圖尋找一絲安全感和溫暖。

臉上的疼好似蔓延至全身，她覺得渾身上下每一處都疼得撕心裂肺。

特別是溫之遇的眼神。

讓她無地自容得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

她知道自己的處境是如何的窘迫和可憐，溫之遇那種包含著同情的眼神，按理說她早該看習慣了，可這樣的眼神是來自于他，她受不了。

她的窘態在任何人面前都可以展露，唯獨他，不行。

她不想從他眼里看到同情，不想讓他也覺得她是個可憐蟲。

這是她最后的自尊。

可他還是看見了。

看見了她如此不堪入目的一幕。

自卑感拼命的翻滾，波濤洶涌似的，她再也抵擋不住。

眼眶瞬間蓄滿了眼淚，不停的往下掉。

她胡亂的抹了一把眼淚，手心的淚水還夾雜著紅血絲。

淚眼再次模糊。

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已經不再哭了，哪怕于志海打她打得再狠，她也不會哭，是根本哭不出來，已經痛到麻木。

可現在一哭就一發不可收拾，像是要把這些年的眼淚全給流干凈的架勢。

乘客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她，但有好心人給她遞了紙巾，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連一句“謝謝”都說不出來。

她擦著眼淚，看了一眼公交車的路線，發現這車根本就是朝唐詩家反方向走，然后連忙在下一站下了車。

她過了馬路，走到對面的公交站，打算乘剛才的公交車坐回去。

哭得太厲害，以至于到現在都還在不停的抽噎。

她坐在公交站邊上的長椅上，低著頭發呆。

一輛車停在了她面前，緊接著就是關車門的聲音，然后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傳來，朝她靠近。

下一秒，一條手帕伸到了她面前，她愣了一下，看到握著手帕的那白皙又骨節分明的手時，她便驚得猛抬起頭。

溫之遇面無表情的站在她面前，并未說話，只是眼神示意她接過手帕。

于慢慢沒有接，只看了他一眼，就立馬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她這幅鬼樣子，然后吞吞吐吐的解釋：“我……不小心撞了一個醉漢，然后他認錯人了，就……”

編到最后，她編不下去了。

而溫之遇很給面子的配合她的表演，“嗯”了一聲。

于慢慢死咬著唇瓣，心里難受得很。

她遲遲不接手帕，溫之遇失了耐心，強行往她手上一塞，張了張口準備說話，只見她突然抬頭，那雙清澈的眼睛里含著晶瑩的淚珠，好像又不再清澈，眼神復雜又頹喪自嘲，“你在可憐我嗎？”

一個對她從頭到尾都愛答不理的人，在看到她的窘迫之后，突然來關心她了，這不是可憐是什么？

溫之遇無聲的跟她對視，她這樣的眼神莫名讓他有些煩躁，是那種說不出的煩躁，不是煩她，可又不知道到底在煩什么。

他覺得自己可能真的中了邪了，她那無助的模樣總是在他眼前飄過，本應該拐彎，卻莫名其妙跟在她所坐的公交車身后，一路跟到了這里。

可能是他消失了很久的好心終于回來了吧。

“如果你真的可憐我。”于慢慢沒有等到他的回答，順理成章的將他的沉默理解成了默認，她忽然彎了彎嘴角，笑里帶著渴望和請求，“那就抱抱我吧。”

溫之遇皺了皺眉，“我不可憐你”這五個字還未來得及說出口，就被于慢慢撲進懷里的舉動徹底扼殺在了喉嚨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