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有想松開手中的利刃的沖動。

眼中劃過一道暗芒，五歲的眼睛里不見半點清澈，只剩濃的化不開的黑。

再等等，若她開口留他，他就留下。

北云坐在樹上若有所思，她來之前聽說過收養六皇子的妃子，也就是今蕪的事情。

聽太監們說她是一個很溫柔的女子，面容也是一等一的好，本該冠寵后宮，卻在盛寵時瘋了。

原因大致是她的孩子在八個月時掉了。

至那之后，今蕪口中便不停地喃喃著“魔鬼，都是魔鬼，都應該下地獄······”

皇帝無奈，一開始還試圖醫治，但一直不見好，漸漸也厭煩了她，將她放在冷宮拋之腦后。

后來便是六皇子被拋棄在冷宮，被她收養。

想來，六皇子從小耳濡目染，又日日被欺負，也受了今蕪那一套。

“你的名字？”

小泥巴一雙沉郁的眼緊緊盯著樹上的少女，分明離得那么遠，他卻仿佛聞到了來自她身上的味道。

是一種特別的清香，他從未聞過，很淡，卻始終縈繞在他的鼻間。

特別是她開口說話時，香氣更甚。

她是仙女嗎？還會吐仙氣?

“······”

小孩子不說話，北云也被盯有些不舒服，微微皺起眉跳下樹枝。

五歲的小孩堪堪到她的大腿。

北云蹲下與小孩平視，猶豫了一下伸出手放在小孩的有些發黃的發頂。

“你想坐上皇位嗎？或者你自小就背負上不詳的名聲，難道不想翻身給他們看？”

北云不太熟練的出聲誘導。

不知道跟一個幼子說這種話會不會不太好······

不過不管怎么樣，她都得阻止他自殺，好歹是她的朋友，怎么可以過的這么慘。

即使是歷劫，只活五年也有些說不過去。

小泥巴看著仙女飄落到他面前，素手放在他腦袋上時，身子忍不住僵了一下。

但很快便在那雙干凈不帶一絲雜質的眼中安靜下來。

仙女說了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他要留下來。

小泥巴松開手里的刀片，反手抓住北云的手腕。

意外的，北云只是疑惑，并沒有什么排斥感，她將其歸咎于瑯汀的緣故。

應該是因為小時候她與瑯汀很是親密的緣故。

現在這個冷冷冰冰的六皇子有幾分小藍天的模樣。

不過握久了，北云也不喜。

用巧勁掙脫開小孩的手，拂袖而起背過身。

“我會教你一切你作為皇子該學的，日后該怎么做還看你自己?！?

“會教仙術嗎？”

小泥巴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似乎有些不明白明明抓的很緊為何還是被掙脫開了。

“仙術？”

一瞬間北云還以為他也沒有失去記憶。

不過只是一瞬間而已，大世界的人是不會說什么仙術的，這是凡界的叫法。

他們都說法術。

“仙女不是會仙術嗎。”

小泥巴稚氣未脫的話與那沉穩的語氣搭在一起說不出的怪異。

“這些話我只說一遍，不要問為什么，一本公子是男子不是什么仙女；二我會教你武功；三我不會很有空，你也可以找其他人教你；四、不可告訴其他人我的存在；五、我不喜別人的觸碰?！?

······

看著小孩一閃而過的不解，北云抿了抿嘴，她怎么和一個小孩說這些，“不懂沒關系，你記住便可。”

“······你每日都會來？”

小泥巴其實聽懂了，他不解的是，“她”怎么會是男子，明明長得比今蕪還好看。

“嗯?！?

小泥巴聽此，心中第一次出現了滿足感，嘴角學著北云勾起一個微笑，同樣的弧度，但他做起來卻給人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對了，你的名字？”

小泥巴一愣，他知道小泥巴這個根本不算名字，但是他那個所謂的父皇根本沒有給他取名字。

“幫我取。”

小泥巴這個帶著侮辱性的名字北云也是知道的，思前想后北云都有些出神了，竟然想不到一個好名字。

總覺得這個情景似曾相識······

北云望天。

“不如你就叫小天，你可以叫我白云?！?

“好?！?

小泥巴，小天快速應下，仿佛怕北云改主意。

白云······小天······

白云剛剛的發呆的模樣也好好看。

北云摸摸鼻頭，小天比小泥巴也好不了多少，她盡力了。

“······大哥哥，你也幫我取個名字好嗎？”

突然拱門外出現一個小小的腦袋，一個細細的聲音飄過來。

二人同時回頭，小天眼中浮現陰沉，而北云毫不意外，她早就感覺到了小女孩的存在，不過，她有她的打算。

這個小女孩也是一個可憐的，只有六歲，在宮里沒有背景說不定能不能活的下去。

她可以保她周全，而小女孩可以陪小天，都是小孩，應該會有更多話題。

“嘿嘿嘿，大哥哥，你一看就是好人，能幫我也取個名字嗎？”

小女孩見北云沒有生氣，便跑到她面前，拉住她的袖子，笑的有些癡傻。

“你就叫小念吧，思念的念?！?

是了，這孩子還有些傻乎乎，傷了腦子，估計一輩子就都這幅天真的模樣了。

笑起來倒有幾分司命的味道。

司命：別以為我不知道，只要見到癡兒笑，還流口水，你都說像我！

小天的死亡視線直直射向小女孩，小女孩雖然有些癡傻，但對可怕事物的基本反應還是有的，直接躲到北云的身后，手里緊緊扯著她的衣袖。

“怕·····小念怕······”

“小天，你不能傷害小念?！?

北云不是傻的，看出小天眼中的殺意，皺眉，他才這么小，殺氣卻比上過戰場的人還重幾分。

看來要好好磨煉一番。

北云想的不是讓小天磨去殺氣，而是想讓他收斂起來，不要叫人一眼看透。

在她眼中，殺氣是他歷經而來，為何要除去？只是總帶著殺氣容易招來麻煩。

“我會讓小念來冷宮，你要照顧好她?！?

“······”

小天沒有說話，但是北云卻從他冰冷僵硬的臉上看出了不愿意，這也算是跟小藍天相處久了以后學會的一個技能吧。

“大哥哥，小念要跟著你一起！”

這個長得好好看的大哥哥讓小念好舒服啊，小念喜歡大哥哥！

完全沒有照顧小孩子經歷的北云面無表情強硬安撫好小念，接著越墻而走。

全程小天都沒說話，只盯著北云看。

白云的面無表情看起來一點都不會讓人感覺到冷意呢，反而有一種······

慌張？

小天不知道，他沒有體驗過那種感受，不過看過，在那些小太監的臉上。

在他用李公公的腰牌把他們集合在大廳，看見他拿著鋒利的利刃的時候。

他那時候應該很可怕吧，不知道白云看見了沒有，會不會因此丟下他？

小天下意識的不愿想下去，看都不看闖進來跟他搶白云的小念一眼，自顧自的走進自己的屋子。

長大后他才明白這叫做占有欲。

小念見大哥哥走了，癟癟嘴，也不敢跟可怕的小天搭話，只好離開冷宮回到原來的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