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被叫名字的人眼底流露出不解之意，臨川城中無人不知王家二公子的惡行，昨夜之事乃是報應所至。

白南燁默然不作聲，王家近來出了兩條人命，或許昨夜之事當真是等來了報應，但在生死面前，多是牽扯不到世俗喜怒，大抵旁人是沒有資格能多說什么。

默然無語的人神情十分平靜，旁人見之，大概覺得座上人此生是沒有經歷過什么驚心動魄的場面，但一切只有自己知曉，平生第一次與妖怪照面，那時有四個字形容再合適不過……大驚失色。

可是往后，見著形形色色的妖怪多了，便覺得形形色色的人才是更難對付的。

“公子，屬下，屬下只是心中難以……”修域再看了自家公子一眼，還是將心里的話說了出來。

“若真是妖怪索命，你我也沒有這個能耐去做什么，另一件事如何？”說話之人似乎失去了耐心，不知何時，手邊的銅錢已經是一前一后地擺放著了，顯然剛才的心思，繞是心中再是平靜，已經有些亂了。

修域多少明白了些，點了點頭，對著眼前人答道：“是，屬下打聽到李家二姑娘的婚期推后了幾日，應該是不想與王家的喪事撞上。”

白南燁拾起其中的一枚銅鏡，單是這上面的刻紋讓人還下想著細細研究幾日。想來王家與李家還是親家，這點情分應是有的。

畢竟王家與李家因一樁婚事結為了親家，若是紅白喜事撞在了一起，對兩方都有幾分難堪，臨川城中的習俗規定喪終是大于婚事，李家的婚事推后幾日也是符合情理之事。

只是……只是這李大夫的心未免太廣闊了，常言手心手背都是肉，這嫁出去的女兒雖已入了王家的門，但血濃于水，于情對那死去的大女兒不該如此不聞不問，反而還是定下了二女兒的婚事。

看李大夫平日行醫也不是那種冷心冷清之人，對未出嫁的二女兒也是疼惜的很，但如此有差別的對待，旁人看在眼中也不免非議幾句，死去的人若泉下有知，心中大概難平怨憤，更何況這怨或許不僅僅由此而生……

“這李家二姑娘許的是哪戶人家？”轉眼間桌上的兩枚銅錢皆已不見，白南燁收起了其它心思，看著眼前人。

但座上人眼底慢慢浮現出暗光，這回插手此事，已不太顧及那能延續壽命的一口精氣，就當是……他死前想讓這世間少一只怨氣滿滿的惡鬼吧。

“說是城南的陳家，陳家可是書香世家。”修域回道，又大著膽子多了一句嘴。

“陳家”白南燁下意識地喃語了一聲，語氣不同于以往的冷漠，有幾分感嘆之意，陳家在臨川城的名望并不低于白府，更何況白府日漸衰微下去。

屋內的沉默持續了許久，直到修域以為公子不會再開口時，座上的人突然淡淡的說了一句，也未看向一旁站著，或許依舊心懷不滿的人。

“修域，這仇雖不算親手報了，但也算一命換一命，如此，往前看。”話落的同時，白南燁起身，看了一眼一旁低著頭看不清神情的人，后者眼底泛著淚光，但還是輕聲回答了主子的話。

“屬下記住了。”修域看著走出書房的公子，臉上的神情堅定了許多。

夜幕還未完全降下時，白南燁提了一壺酒來到涼亭中，這秋日的風確實寒了些，身上不得不另披上一件保暖些的衣裳，乍看起來，有幾分像兔毛制作的。

九月的星辰稀疏了些，帶來的酒是放在了桌上，剛才小飲了幾杯，卻是發現酒量越來越差，如今嘴里殘留著酒味，眼底看著不遠處像是出現了虛影。

突然靜寂的四周發出些微聲響，白南燁循著聲音看過去，見著一人緩緩走來，亭中的人不免一笑，還未分得出是幻影還是確有其人來訪。

但走近的人露出容貌時，眼前人是個清秀的少年，白南燁眼角也有了笑意，該是有幾年沒見面了。

今日一見，這修為應是長進了不少。

原本以為眼前人是來看看他這老朋友，但視線不覺又落在了這人身后，跟著一個五歲模樣的孩童，臉上的神情看起來怯生生的，也是看得出似乎不太愿意到這來。

只是白南夜的視線緩緩移開后，眼前人不知從哪拐來的一個女娃，他這一眼倒是看不出是妖還是人，僅是沒有在這人身上感應到多少妖氣。

“這是……”今日月色還算不錯，座上人心情愉悅，便多問了這一句。

幾年前胡離說去外尋得修煉的好法子，但今日看來，莫不是修煉之余趁機騙出了誰家的孩童。

“白公子，許久不見。”少年的聲音聽來清脆，話落之后還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孩童，似乎低聲輕語的說幾個字，但亭中的人片刻恍神當中，白南燁的眸子里有了微弱的亮光，看來，這里面有一段故事啊！

“是許久未見了。”顯得略微沙啞的聲音中透著一些沒有藏住的笑意，到最后從涼亭中發出的笑聲，其中猶如清風般的疏朗還是可見的。

又是一陣沉默，兩人皆像是在打量著彼此，少年身后跟著的孩童已經站在了身旁，也是低著眉眼偷偷地看了一眼白南燁，而后者的神思在他處，并未注意到這一點。

“白公子身上的氣息比起前幾年減弱了不少，不是已經尋到了續命的法子。”明明是少年的聲音，其中卻像有長輩的說教意味，“還是說，沒有尋到合適的食物。”

這食物二字，讓亭中的人回過神來，心中頓時有種厭惡情緒，可是眉眼淡然的看著眼前已然走入涼亭中的少年，未有說法。

畢竟人鬼殊途，哪能盡想著與那些亡魂做上交易，白南燁將帶來的酒推至少年面前，淡笑不語。

“胡離還未學到如何飲酒，況且今日不宜沾上酒味。”少年十分委婉的拒絕了，再是看了一眼緊跟在身旁的孩童，這小女孩的視線不知落在何處感興趣的地方，但是臉上有些疲倦，在這風大夜深的晚上，讓人不覺心疼。

白南燁眼底還未散開的笑也收斂了些，算來少年也有五百年的修為了，但修為看得出長進了頗慢，可如今這般也說明了眼前少年并沒有用妖最常修煉的法子……通過吸食人的精氣來增長修為。

“什么時候撿來的。”自幼見過的各色妖怪中，倒還未遇上過他一眼看不出原身的妖，而且這女童身上幾乎感覺不到半分妖氣，可又不太像人，畢竟人的氣息與妖的自然不同。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少年撓了撓耳朵，也是自己思索了一番，但未能尋到什么真相，但又轉眼間認真的看了白南燁一眼，說道，“今日來有正經事與您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