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京，北郊，半山坡

出發比平時遲一些，到達驪山的時候已經是中午時光，平時太陽已經高高掛起，好在今天是個陰天，風也有些，算的上非常清爽，天氣不會太過炎熱，想必再過一會，三三兩兩來野餐的小娘子門就會陸續出現。

山坡上，青菜兒和白馬黑馬一起放在了周圍自己吃草，從小養熟的馬是不會走丟的，從來就讓人放心。

“泊然，你聽說沒有，陛下正在為韶寧公主選駙馬了”大黑個嘴里叼著狗尾巴草，毫無忌諱的平趴在草地上聽聲音，漫不經心的說道

“選駙馬就選駙馬嘍，關我們啥事，這種好事也輪不到我們頭上吧，而且韶寧公主那個脾氣，別說一般人受不住，就是小白這么溫文爾雅的人怕是也搞不定”半臥在地上的賈泊然倒是不擔心自己會被選上。

“唉，別扯到我身上來，這不是受不了受得了的問題，咱們這位公主啊，是個不愛紅妝愛武裝的，沒聽說嗎，前幾天還把寧王的世子給打了”白月光道。

“不太清楚，這個丫頭怎么想的，他一個女兒家，不能繼承皇位又上不得戰場，最后還是得嫁人，練那一身武藝給誰受用誰也受用不起，嘿嘿”大黑個有些幸災樂禍，反正這駙馬就怎么也落不到他頭上。

“不說其他的，就原來二皇子的兩位郡主和兩位郡馬，陛下登基后是個什么下場，大家都看到了，現下這情況，誰還敢隨便再娶個公主”白月光很不以為然。

“我看你是挺危險的，小白，上月校場閱兵，我看見韶寧公主看了你好幾次，莫不是看上你了，你可要小心啊，你這小胳膊小腿的，人家可是百發百中的女中豪杰”賈泊然有些促狹笑道。

“泊然，你可別瞎說，那看的是我嗎，你這不睜眼說瞎話嗎，那看的是鎮南公的世子陳右亮好吧，你以為韶寧公主是個看長相的，她更看重的是陳家的兵權，就是論長相我也比不上陳右亮”白月光冷笑道。

“也是，現在除了伯父手里還有些兵權，咱們兩家早都沒有兵權了，皇帝對這咱們些開國老臣還是非常忌憚的，他看重的是擎天靖難系，不過我還是覺得這個陳右亮長的橘里橘氣”大黑個對這點事心里還是亮堂的。

大夏開國也就是三十多年，卻有了兩系的武勛家族，一個是跟隨太祖皇帝開國的‘開國輔運’系，一個是輔助三皇子登上皇位的‘擎天靖難’系。

開國輔運的功臣家族被太祖清洗了一批，皇位爭奪戰的時候站錯隊又被殺了一批，目前留下來的也不過一公二侯二伯，三十年的工夫，本該與國同休的貴戚武勛已經凋落的差不多了。

擎天靖難系的武勛家族才是目前大夏的新貴，新舊系統之間多多少少是有一些斗爭和矛盾的，朝堂上下都有些不自在，雙方的人也玩不到一起去。

“來了，來了，快看”大黑個敏捷的爬起來，踮起腳看向下方不遠處的官道上。

官道上來了不少馬車，一輛輛馬車組成的車隊宛若一條吃漲了肚子的長蛇。

“今天怎么來了這么多人，平時也沒有這么多啊”白月光有些奇怪。

車隊過了山腳的轉彎處，才呈現出清晰的視野，果然，今天等閑不會出來春游的公主出現在車隊中間，且正是那位準備招駙馬的，大大的旗號就在車隊前面迎風招展，車隊的最后還有一小隊女兵跟隨。

“說曹操，曹操到”大黑個不滿的哼了哼，公主一來，怕是不能靠的太近，看小娘子不靠近有啥趣味。

“今天啥日子，她怎么跑來湊熱鬧”白月光也不很高興，自己可不愿意太過靠近這位公主，萬一真被看上，自己可只能跑路了。

“都趴下來，小心被發現了，我看今天咱們還是別在這里轉悠了，進山打打獵也是可以的”撩妹計劃失敗的賈泊然也有些索然無味。

輕輕打了個響指，青菜兒就帶著黑白雙馬晃晃悠悠小跑過來，三人騎上馬，車隊還沒完全上來已經遠遠的跑開了。

沒一會兒青菜兒喘著粗氣已經駝著自覺得有些胖的主人跑進了山林深處，三人略略停下馬，取出弓箭開始搜索一些小型的活物，也該準備午飯了。

三人配合老熟練，不一會，大黑個就射中了疑似太胖的小狍子，簡略的處理之后，小狍子已經在噼里啪啦的柴堆上被金黃色的火焰很快變成了焦黃滴油的烤肉。

黑大個不客氣的拽過一條后腿拿在手里就啃起來，一邊啃一邊道”小白，你的那個短命的大哥還沒斷氣了”

“快了，快了”白月光要仔細的多，正用一把小刀細細的給袍子腿抹青鹽。

“唉，你大哥雖說不是你同產兄弟，想當年他也是一時英雄，可惜，可惜”賈泊然搖頭嘆息，好吃懶做的他接過抹好鹽的烤肉，細嚼慢咽的吃了起來。

“可惜不可惜的，他都是要死，那樣的出身，又亂站隊，想不死也是不可能的，能拖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了，小白你家老頭子被他拖累的夠嗆，為了換他這條命，五十歲不到已在家養老了”大黑個已經吃的滿嘴流油。

白月光用小刀一片片的削著烤肉，直到木碗中堆起來一小堆，細致的灑滿鹽，再一片片拿起來享用；對這個被翻來覆去討論的問題，自己的興致并不大。

“聽說東海那邊最近一直不平靜，又有前朝余孽在到處搗亂，泊然你可有些什么消息”白月光提起了另外一個最近八卦話題。

“前兩月收到我二伯來信，東海那邊確實一直有前朝的皇家禁衛血蓮子余部出沒的痕跡，但是從來也沒掀起什么大的風浪，這個消息怕是有心人故意放出來的”賈泊然把挑了一塊最好的狍子肉，細心的用油紙包起來，準備帶給胞妹吃。

“說不得便是秦家人自己放的風，裁撤鎮東大都督府的事情已經討論了好久，秦家人從前朝末年開始就手握精銳水師五萬余人，自然不愿意放手，到了今上這做了鎮東公還不滿意，這是想要裂土封王？”吃完烤肉的大黑個隨便扯了一把草，毫不在意的擦了擦嘴。

“不可能的事情，這十來年的時間，今上已經把兵權收攏的差不多了，該給富貴的給了富貴，該給爵位的也沒少給”

“東海大都督府是最后一個都督府，禁軍水上打不過他們，陸地上可以隨便碾壓，唐老兒年紀一大把了，難道要逃到海外小島上和血蓮子做鄰居一起釣烏龜嗎”賈泊然把油包準確的拋入了青菜兒身上的背篼里。

他并不相信秦家會反，秦家的主要力量在海上，前朝末年的時候唐老兒也沒敢反，現在就更加不敢了，磨嘰來磨嘰去，無非是想多些討價還價的本錢。

“秦老兒不敢反，也不代表秦三觀不敢反，這小子可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狠角色”白月光掏出手絹仔細的擦拭著雙手。

“本朝立國到現在，也沒訓練出一支能用的海軍，今上也對秦家的態度模棱兩可，一邊希望秦家能持續對前朝余孽在沿海的據點保持壓力，一邊又指望他們能主動撤了藩鎮”。

“還不如直接派大軍剿滅，最壞不過暫時把沿海居民內撤三百里，片帆不許下海”大黑個對自己的主意還是比較滿意。

“現在這個情況倒不是用兵不用兵的問題，是今上想要恢復海上貿易，就必須重用秦家來打通貿易通道，今上登基后，好宮宇樓閣，廣置美女于宮中，錢從來是不夠花的”白月光補充道。

“小白，你對這個這么敢興趣，莫非是對海上貿易有興趣，說來給兄弟們聽聽”黑大個站起身來活動活動筋骨。

“當然有興趣，咱們既不能掌兵，也不能做文官，謀一個富家翁想必是今上最喜歡的，不但不會阻撓，還會給與支持”

“生意嗎，從來是海上貿易最賺錢，一條船出海，出的去，回的來，就是十倍的利潤，前朝的國庫每年三分之一的收入都來自海外貿易”白月光一提起錢的事情總是雙眼冒光

“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就是出海太危險了，這幾十年海面上也比較亂，再不是前朝時候了”賈泊然摸了摸還沒有太多胡須的下巴總結道。

“所以啊，利潤更高，每年秦家進貢給宮中的金沙都是按箱論的，其他各色香料，海貨，珍珠不計其數”朝上大臣多為其說話，哪家沒收過秦家的好處啊。

“那倒是，秦老兒，每年都給我們家送不少海貨，那么大個的海參，用大蔥一炒，蔥爆海參真是美味無比”黑大個不停的咋把嘴巴。

白月光正準備說兩句蔥爆海參確實好吃。

天空中忽然閃現強光，一顆又一顆石頭出現在天空之中，如同絢麗的煙花綻放，慢慢的越來越大，也越來越亮，其中最亮的一顆直撲三人而來。

“快趴下，手抱頭”賈泊然迅速躍起，一手一個把兩人又迅速摁倒在草地上，遠處的悠然休息的三匹馬嚇得四處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