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間艦娘之石周圍只剩下了文錦森和提爾比茨兩人。

提爾比茨側寫這方面比他學的要好很多，文錦森也插不上什么話，只是在一旁看著提爾比茨分析。

提爾比茨先是圍著艦娘之石轉了幾圈，把周遭的環境事無巨細的看了個遍，一直到被艦娘們踩亂的地方為止。

然后提爾比茨走上前去開始觸摸艦娘之石和上面刻著的那行字，感受其中的脈絡。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個新發現艦娘之石會在之后被專門的人帶回去好好使用。

不過那時周圍的環境恐怕都已經被破壞難以進行側寫分析，也只有現在可以有機會順著蛛絲馬跡來找出這塊艦娘之石隱藏的秘密了。

盡管如此文錦森看著提爾比茨專注認真的模樣，還是不禁感嘆提爾比茨處于戰斗狀態時的火力全開和平日里的好逸惡勞對比一下簡直是兩個艦娘。

等到摸索了好一會兒后，提爾比茨閉上了眼睛，文錦森也屏住了呼吸，知道接下來就是側寫的重頭戲，雖然文錦森并不看好本次側寫的成功率。

提爾比茨再度睜開了眼睛，她的眼神空洞而縹緲，文錦森知道此時提爾比茨的注意力已經完全進入了她腦中所構造出當時現場的環境。

提爾比茨低聲喃喃自語道

“那是一個天氣晴好的下午，前些日子里，有一個身材高大的人，人還是艦娘或者是深海，都有可能。總之它的力氣極大，穿過了海域，背著艦娘之石來到了這片無人的海島。”

“由于它和艦娘之石的重量，它的每一步走在土質松軟的海島上，就會留下一個清晰的腳印。”

“就這樣，它背著艦娘之石來到了這處，環顧了一下四周覺得選址的不錯，然后重重的將艦娘之石放下。”

“由于它的力氣實在是太大，艦娘之石又過重，放下時發出的巨響同時將周圍的鳥的全部驚飛了。”

“但它并沒有在意，只是掏出了工具，在艦娘之石上刻下了這行字，它滿意的看了一眼，隨后又沿著原路返回了，消失在了這片大海之上。”

“不，不對。”提爾比茨表現的很掙扎，奮力抓亂了自己粉色的短發，“這只是表象，肯定還有什么我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一時間過往的種種的細節都在提爾比茨的腦中如走馬觀花般閃過，從兩人自研究院里出來到現在這些天海面上發生的事，從援助磐石鎮守府到回歸時遭到深海艦隊的襲擊。從穿過這片濃霧，再到龍騰號被深海包夾，種種的一切仿佛毫無關系的事情，而其中千絲萬縷的聯系提爾比茨的腦中清晰了起來。

提爾比茨仿佛感覺到一張精密鋪開的大網正在逐步將自己網住，讓她漸漸的呼吸不得，而她對此竟然毫無察覺。

提爾比茨閉眼，再度睜眼，眼中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神采，但臉色卻蒼白的像是紙一樣。

“錯了，都錯了，所有的一切推論。從最開始的起點，我們就弄錯了方向，才會對艦娘之石上面的字感到震驚。”提爾比茨語氣里是掩蓋不住的驚慌。

文錦森完全無法理解此刻的提爾比茨到底在說什么，只是通過她的反應，認識到了可能確實發生了某個嚴重的錯誤。

文錦森將雙手搭在提爾比茨的肩膀上，迫使她看向自己的眼睛，努力的幫她鎮定下來，問道：“到底怎么了，小宅。”

文錦森對提爾比茨這個稱呼已經相當久遠了，還要追溯到小提爾比茨剛剛進入研究院不久時，康妮為了報復小提爾比茨天天叫她老阿姨所起的外號。

后來研究院的眾人發現這一點實在是很符合小提爾比茨偷懶在寢室的個性，于是迅速的傳開。但隨著小提爾比茨的長大，小宅變成了大宅，這個稱呼漸漸的就沒人再喊起。

同時也是為了照顧提爾比茨的自尊，只有非常私人的場合下文錦森才會這么稱呼她。

提爾比茨看著文錦森鎮定自若的雙眼逐漸恢復了心神，思考了一會，吐字清晰的說道：“其實，這件事在最開始就已經發生了端倪，只是我們都沒有察覺到，比如磐石鎮守府的守備海域不應該出現強大到她們鎮守府無法應付的深海，再比如歸途時出現的仿佛送死一般深入敵陣的深海艦隊。”

“當時所有人都推斷它們是在找尋艦娘之石才會做出如此反常的舉動，于是急匆匆的派龍皓月的龍之鎮守府來這里深海扶桑基地尋找。”

“但其實不對，恰恰相反，深海們的反常行為是為了掩飾這件事，就是我們眼前所見到的這塊艦娘之石，它是被人為的送到了這里。”

“包括龍騰號被包圍也是，我們的判斷也出現了錯誤，這些深海不是在霧中追尋著龍騰號最后把龍騰號恰好攔在了這里，它們本來就鎮守在此處，而龍騰號只是恰好闖了進來。”

“只有一點是正確的，那就是提督你曾經跟我說過那個近乎陰謀論一般的想法。是的，從這些深海所做出的行為來看，提督你的陰謀論應該是真的。”

那個陰謀論其實很沒有道理，由于完全是空想，文錦森也只在兩人同床共枕時對提爾比茨一個人說過。

那時還是文錦森提出的“文錦森猜想”尚未被后續逐漸證實的日子，文錦森在某天夜里對提爾比茨說道：“如果在深海內部真的如同人類高級中樞對低級中樞的控制一般，那么一級一級的往上，在深海的體制內，應該會有一個絕對意義上的深海的領導，對深海有著全線的指揮權。只要能夠擊沉它就可以將所有深海給逐步擊潰。”

當時小提爾比茨還尚且年幼，不太能夠理解這些東西，只想早點睡覺。

但時隔很多年，提爾比茨又想起了那個研究院平淡無奇的夜晚，文錦森當時的猜想，就像是一個清晰無比的預言一般。

提爾比茨說道：“深海這樣的動作，絕對不是毫無智慧的魯莽行為，包括先前那個霧中的襲擊恐怕都是提前被人規劃好了，只是沒有算到蕾梅黛絲將軍會從中殺出。”

“在深海的最深處，肯定有一個智慧不遜色于人類的存在。”提爾比茨接著說道。

在這一刻，提爾比茨的側寫能力全面爆發，思維仿佛超越了時光的枷鎖，回到了那個未知的它踏上的海島晴好的日子里，而海島上時不時的飛鳥叫聲，還有風吹過樹葉細索宛如情人喃語般的聲音，這一切都在提爾比茨的耳邊清晰可聞。

提爾比茨努力看向那個未知的它，然后看見了它身披著極為厚重的艦裝，扛著一步一步緩步朝著海島內走去。

不，不對，深海不是一個人，在它艦裝的肩膀之上，應該還有一個人自得的坐在上面，相比厚重而寬大的深海艦裝而言，它可以說是身材嬌小。

應該是這樣，如果讓這個未知的深海來刻則很可能會把艦娘之石給鑿穿，包括艦娘之石上刻著的字都是由它來完成的，而且刻的很費勁，從字的脈絡中可以看出并非是一蹴而就。

不，不是它，相比深海而言，它的身材嬌小，力氣更是遠遠不如，如果按照力量劃分，它能坐在那個遠比它強大的深海艦裝上，說明兩人并非深海傳統的上下等級操縱的關系。

應該是他，更有可能是她。

而這個艦娘之石，就是她留下的饋贈。

這種極深層次的側寫對提爾比茨的腦力來說是很大的負擔，當時康妮教兩人的時候，甚至警告過他們很有可能就將自己的思維丟失在側寫的記憶之中，再也無法回歸。

加上早些時的戰斗消耗，提爾比茨感覺到大腦愈發沉重，所構建的側寫環境也開始逐步崩塌。提爾比茨看見那個強大的深海嘴唇一張一合似乎在說著什么，但提爾比茨卻完全無法聽清。

提爾比茨大口急促仿佛溺水一般的呼吸想要在失去側寫環境之前再抓住點什么沒有被注意到關鍵信息，她奮力的上前想要記下那個未知的深海的模樣。

但是那個深海的臉卻似乎始終隱藏在濃密的霧中無法看清。

直到最后提爾比茨終于被文錦森喚醒，她再度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樹蔭下，枕在文錦森的膝蓋上，而身上黏糊糊的應該是出了一身冷汗，旁邊除了文錦森還有列克星敦和很多龍之鎮守府的艦娘。

提爾比茨想要坐起來說點什么卻發現自己渾身無力，文錦森笑著阻止她說道：“你現在身體處于虛脫狀態，就別動彈了，剛剛你在側寫時說的那些我都知道了，很有價值。隨后你又進入了側寫的狀態，但是身體情況卻越來越不對勁，我趕緊把龍之鎮守府的艦娘們叫過來幫忙，不然你就差點回不來了。”

提爾比茨腦中還是迷迷糊糊的，聽到文錦森說到了解，知道，這些表示肯定的詞語才放下心來，隨后倦意再次不可避免的來襲。

提爾比茨下意識往文錦森的身體上靠了靠，在提督身上找到了和過往一樣自己感覺靠著最舒服的位置，然后昏昏沉沉的再度陷入了睡眠之中。

在夢中，提爾比茨又回憶起離開側寫虛幻環境時的最后一刻，她傾盡全力想要看見的那個深海的模樣。

深海的迷霧被揭開只有提爾比茨離開的那極短的一瞬，短到像是被閃電劈開的黑夜一般。

但提爾比茨卻清晰無比的看見那個深海藏在厚實的艦裝里的臉型。

那張臉對她來說既熟悉又陌生

是她自己提爾比茨的臉